第 37 章 重新开始
应下：“臣只是尽自己分内之事。”
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云忆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大人突然噤了声，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半晌，方抬头道：“娘亲，我饿了。”
“嗯？”云渺如梦初醒，忙招手唤来侍立在远处的大宫女，“带小殿下去内殿，从膳房端几盘水果垫垫，别吃多了。”
严砾在一旁默默看着，看着云渺熟稔地抱起孩子，把他交给宫女，又亲昵地吻着小孩的额头。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云渺。
我们一切如故，我们当如何如故。
往事太久了，久到他不愿回忆。两人初次见面是在襄王的军帐之中，尚未加冠的云敖噙着笑，请二位互相问候。那时严砾是殿试榜首，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状元郎，却执意投笔从戎，正当傲气的时候。
云渺则是十七八的年纪，明艳得如同荒原上红莲一株，是北疆最明丽的一抹色彩。严砾白衣银冠，疏风朗月，不知眼前的人是尊荣无匹的长公主，便向她拱手：“椎髻抛巾帼,传箭作符繻，姑娘勇烈。”
最不喜欢那些文绉绉的客套话，云渺勾着唇角，嗤笑一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严砾并未反唇相讥，而是淡淡一笑：“书生有志。”
云渺蛾眉一挑：“你倒是油嘴滑舌！”
……
“难为你了。”云渺忽然轻声道。
她知道前几日的形势是多么凶险。她与云敖在两江道形势不明、消息闭塞，单凭一纸别有深意的书信，严砾就敢悍然起兵，这其中若稍有差池，就是诛九族的罪过。
可是严砾读懂了她在层层围困中隐秘而晦涩的请求，两人默契得不可思议。对于这种默契，云渺只觉得难过，他们本应是眷侣一双，心心相印，却因为十年前一个擦肩，从此步步皆错。
严砾明白她的意思，毫不在意一笑：“殿下无恙便好。”
“那我们还有没有可能重新开始？”云渺忽然问道，她的眼睛蓦地泛红，兼具希冀和恐惧，看着严砾，“一切都结束了，我们都干干净净，还可以再来一次吗？”
严砾缓缓抬起眼。他深深望向云渺，似是想从她的眸子一直看到心底。她泪光朦胧地回望，像极了十年前的光景，那时她不是权倾天下的长公主，有的也只是一颗烫烈的心。
“可以吗？”严砾轻声道，像是问云渺，也像是问自己，“还能重头再来吗？”
这时，云渺忽然叹息一声，旋即撑着小几直起身，拨开严砾的领口。里头果然有一跟箭簇砂染的红绳，已经被磨得陈旧了，勾出来另一端拴着一个平安扣。
严砾的脸罕见地染上淡红：“殿下——！”
他下意识要后退，却不想平安扣还在云渺手上，勾着不肯让他离开。云渺笑了：“十年前我送你的平安扣都留着，严先生敢说对本宫没意思？”
她狡黠地望着严砾，提高了声调：“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能，能，能。”严砾笑着低声叹息，“还是那句话。臣的刀永远为殿下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