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9 章 章二三七 云深处
的闹动。朱络那一份性灵得此外援,渐渐一点点占住了争夺战的上风,本已爬满了大半张脸颊的赤色魔纹开始回缩变淡,右瞳也恢复成寻常模样,唯独玄瞳寄身的左眼犹然异光灿灿,好似蘸墨滴血,仍使人倍感妖异。
正是在这关键之时,红雪落血月升,玄瞳境中变不寻常。剑清执敏锐觉得不妙,一时间又难以确定危机将要从何处来。回看朱络,仿佛无觉,还专心在神识之争。他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手指微动,凛然剑意又在身边层层绽开,以备不虞。
只是剑清执虽将提防做足,待一眼望见悬空之月如星坠,携着一身血焰轰然冲向转心阵时还是骇然大惊。不只心惊,更有无穷幽玄之力随着陨月浩荡压下,仿佛整个玄瞳境都分裂开来,一方只有转心阵中的一道灵识,余者皆敌,不灭不休。
此势此景,惊心动魄,但也足可旁证神识之争已到最后关头,胜负将分。而无论从转心阵的状况估量,还是看玄瞳境这般几近孤注一掷的全力一击,都觉朱络胜券在握。剑清执心惶且怒,既骇于魔宝之威,更不肯放任朱络功亏一篑。眼见陨月冲下高空,不需片刻就到近前,左手掌心猛的握紧,随后身旋剑起,剑意凛凛列张如屏,稳稳的挡在了转心阵前方。
此间种种争斗变故宛若身临,实则仍只发生在意念境中。外部远观者,所见无非剑清执与朱络两人一站一卧,接近相触后就没了半点动静,全然难知状况为何。
南云飞凤也没有远离,就站在虚光金翮上认真窥视残阵。兰斯馨已收了镜视之法,但他自有手段,一如之前一路赶来碧云天时途中经历,虽不能看见内里两人,却能探索残阵存留的纹符与手法痕迹,此中乐趣不足为旁人道,一时间琢磨入迷,连身在险境之旁也忘记了。
不过身边骤然响起的一道讶异之声还是足以惊动他,南云飞凤微微偏头侧耳:“发生何事?嗯……这座残阵应该还没到崩解的时候。”
兰斯馨沉默了片刻,才道:“小师叔忽然吐血了,或许是阵中险恶更超我等预期。”
南云飞凤认可的点头:“意识交杀,亦是生死一线。不过西云主既然敢放言去闯,应该不乏自保之力,你暂且不必太担心。”
他自觉自己已经安慰得十分诚挚到位,兰斯馨和剑清执同门修行数十年,却深知彼此脾性,反而更为担忧:“只怕小师叔执拗脾气犯了,反……”
话没说完,就看到南云飞凤缀在襟口上的一颗珠子“啪”的一声轻响爆成了一片细灰。
尚来不及明了个中示意,兰斯馨的胳膊猛然被南云飞凤握住,下一瞬,虚光金翮灵光一烁,骤然消失在原地,又于十数丈外的半空中现形出来。而几乎就在金翮携人遁走的同时,残阵片片崩毁,玄光幽力失柙而出,瞬间异气冲霄,直逼天日。
南云飞凤这时才顾得上脸色大变的说出来半句话:“阵枢碎了……”
后面的字眼犹咬在齿间,冲天而起的玄光忽又倒敛溯流,灾象仅只昙花一现,甚至没给人反应或应对的时间,就又以更快的速度逆灌回了本该是残阵中心的位置。残阵已毁,玄光消收,露出来一道看似无恙的身影正是朱络,剑清执情况却不大好,被他半扶半抱在怀中,随即闪身曳出一道赤色遁光,裹着二人掠向了芝峰。
芝峰上,众人众目将种种事看得真切,忽见朱络甫脱困就径直奔来,倒是有不少人立刻心生提防,稍稍散开以作警惕。
人群这一散,便将站在云榻旁的裴长恭显露出来。裴长恭倒是毫无动容也无动作,只看着那一道红光驰来,稳稳准准的落在了自己面前。紧接着手上一沉,似乎全身脱力的剑清执就被塞到了他怀里。
裴长恭的手只在剑清执背心一按,就知他受了不轻的内伤,不过倒是于性命无碍。再看眼前,将人交托出去的朱络却是后退了数步,拉开彼此间数步远的距离,才垂着头屈膝触地,语气复杂的叫了声:“师父。”
师徒二人久别重逢,就这么一站一跪了片刻,裴长恭缓缓开了口:“抬头。”
朱络依言将低垂着的脸扬起,登时让周围注目人或明或暗皆吃了一惊。只见他右半脸庞全与常人无异,左眼瞳中却仍是一片难以收敛的玄光流朱,红痕魔纹如血刺,蜿蜒爬满了大半张左脸,邪异狰狞,久视几可乱人心魄。
裴长恭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年,委屈你了。”
朱络顿觉眼眶有些发热,许多累积起来的困惑、委屈、愤怒、黯然走马灯般在心头轮转。可他看向裴长恭,也就同时看到了一身虚弱萎顿的剑清执,更看到后面山门下、云榻上,半身血污的裴长仪的尸身。纷杂情绪瞬间冷凝,化作一句坦然之语:“师父,玄瞳之力太过宏奇奥妙,尽我之能,也不过暂时压制,难以彻底将其收服。而若再遇瞳灵暗转乾坤之事,我……”他咬了咬牙,才继续说下去,“我只怕无能禁之。”
朱络一口气将自己对玄瞳的感知倒了个干净,本以为登时就会惹得周遭许多人色变,或许柔软之人还会建议继续尝试寻找掌控玄瞳之法,但若是心性激烈者,只怕立刻就要对自己喊打喊杀以绝后患——他种种念头在心中此起彼伏,不过既然肯当众陈词便是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
身旁身后却是只闻几声叹息。
朱络既疑又惑,忍不住偏头去看,眼见之人大多都是追着玉墀宗前来的各派门翘楚,一众碧云天弟子也得退让在后头。可看众人神态,哪怕是据说与自己师父曾有怨结的缥缈幽人,看着自己的目光也未见什么杀机,忌惮或许有之,更多的倒是些难以言喻慨叹之意。
朱络迷惘看过诸人一圈,再转回头,闻言色变神忧的还是只有剑清执一个,衬着本就颇重的伤势更显气色惨淡,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又到底没能出声。
开口说话的是裴长恭:“玄瞳此物,虽称之为魔,实则亦是神州此界之宝。生而滋之,天生勾连,岂独是你,即便兄长穷一生心力,终也不得彻底销毁之法。”
朱络心情有些复杂,又忍不住看了眼后面的云榻,但也没错过裴长恭的声音:“不过,知其源则预其涸,另辟蹊径,还有一个不知对你而言是福是祸的法子。”
朱络听他语气沉慎,隐约便知这“祸福”之说只怕甚是苛刻极端。不想在旁的原布衣忽然道:“不然。若是手段怀柔,虽可护下此子一时,日后玄瞳魔性再盛,非只害他一人,更要破损碧云天宗脉,亦辜负了今日裴宗主殉道诛魔之义。”他说着话又转向朱络,很是郑重的一拱手,“小友,你舍身缚魔乃是高义,但正因如此,我更不愿见数年、或十数年百余年后,玄瞳惑你违心再掀魔祸,而我等也不得不以刀剑与你相对。”
朱络愣了愣,甚至一时间忘了还礼,伸手抚摸左眼:“再掀魔祸……是了,我心不安,也是因这预想之祸。”
又见骆天经也迈近两步,神色慎重看了看朱络——左颊的魔纹,转向裴长恭道:“于公于私,原长老都已言尽。裴云主,当断则断,反是全了你二人师徒情谊……”
“远事未知,岂能轻口言杀!”剑清执骤然一声夹气带怒的喝声打断了他的话,但忧愤急怒百气上冲伤势,登时又将自己激得一阵呛咳气喘,后面的话再无力续下去了。
骆天经一顿,不见生气,反而有些无奈:“西云主误会了,我等都无逼杀之意,而是属意于裴云主为朱络寻出的一条死中求活之路。只是见裴宗主仍有不舍,不免敦促一二。”
剑清执人虽还靠着裴长恭搀扶站立,但闻言半信半疑,还是用力侧头去看他。
裴长恭的视线却落在朱络身上,有些感慨有些无奈:“络儿,你可还记得无心云相。”
朱络猛的抬头:“无心云相?”
“你羁身此界,玄瞳之祸终究难避;但若能辟出界外别有栖身,截断玄瞳本根本源,未尝不能慢慢将之打磨收服。无心云相乃是古仙遗地化生,本与神州牵绊不深,因缘巧合才寄留在碧云天,其为界中之界,也是当下为师能为你找到的最善安置之处。”
朱络听得“无心云相”便有些恍惚,甚至连一直闷在众人后面的风天末都蓦然心底乱翻五味。但不管二人心中各自是何滋味,裴长恭仍继续道:“碧云天空守无心云相数百年,直到兄长领悟三六之功才得开启之法,此事众人皆晓。不过于三六之功外,云相灵洁气空,自生其性,倒是一直少有人知。”
朱络一只手盖在左脸上,虽然摸不到刺青般的魔纹,但血纹炽热触感鲜明,也烫得他掌心灼痛:“莫非与玄瞳之性相克?”
裴长恭叹了口气:“灵洁之地,本就与玄瞳相异,不然也不能截断魔根拘束魔宝。无心云相因此性更有异处,若无三六之功,唯有内外俱为澄澈时才会自然开启。此是洁性之极,也是你之祸福。”
“祸福……”朱络将这两个字含在嘴里,缓缓咂出了滋味,神色带上几分涩然,“我明白了,师父,我……”他后面的话在看到剑清执一脸失神的模样后便难出口,忽觉肩头一沉,被一柄青玉如意搭了上来,还伴着一声轻哼:“滞于有者,一毫成隔;悟于无者,万法同宗。天下岂有不可复出之桎梏?”
那青玉如意触身,仿佛还带来一串针刺般的细微悸痛,扎得朱络一个激灵,脑子骤然醒神三分。不需回头,他也知身后之人定是缥缈幽人,其人精修雷法,连随身的法器也带着一股净雷辟邪之气。而自身与之一触,便引雷殛,非是对方无礼,而该是因自己体内玄气之故——念头一转至此,朱络
第 239 章 章二三七 云深处(2/3).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