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章六三 翻作血浮屠
见状,细眉微微一挑:“看来你也有几件好东西!”
御师竟也点了点头:“只是如此,你尚伤不了我。若还有什么手段,不妨尽展。”
厉夫人闻此言,变阵法诀反倒扣而不发,眯眼看了看仍一副气定神闲模样的御师:“你究竟是何人,来此到底为何?”
“为取厉家满门性命,夫人不是早已知道了。”御师悠然道,“我此时不动手,不过是因你这阵局尚未周全,不足以让我见识厉家阵法真正厉害之处,厉夫人莫要会错了意。”
“你……”厉夫人被他又挑拨起了几分怒气,只是还未发作,忽听宅院内有青年朗声道:“娘,这般不知深浅的恶徒,还理会他什么,直接在阵中绞杀了就是!”
随着声音,一对青年男女自内掠出,眉眼间皆与厉夫人有几分肖似,只不过男子年纪轻轻,与他并肩的姑娘则更要稚嫩些,各提了一把长剑,双双对着御师怒目而视。
厉夫人一惊,扭头气怒道:“南楼、西亭,你们怎么出来了,快回去!”
厉南楼仗剑当胸,高声道:“娘,有人在家门前残杀我厉家子弟,儿子身为少主,怎么能不前来。”
厉西亭也道:“娘手中有家传阵法,拿下区区一个恶人易如反掌,何必忌讳他!”
“你们……唉!”厉夫人本还要催促他们回去,但转念一想,大宅内此时潜入数条妖蛇作乱,未必能比在自己眼皮下安全。左右御师已落入阵中,料想再翻不起什么风浪。然而她这般转着念头,心头却总是有一缕不安时隐时现,磨得人微微焦虑。这种无由来的感觉不好对人言,她只得转而道,“北苑呢?你们两个这样跑出来,留下他一个像什么话!”
本是气势汹汹的厉南楼与厉西亭闻言,同是一窒,厉西亭支吾两声:“小弟……小弟他……”
厉南楼连忙给自家妹妹描补:“小弟很安全,娘放心……”
厉夫人“哼”了一声,心中早已了然:“他偷溜出去下山玩儿了吧,都是你们两个宠的!不过也好,北苑年纪还小,眼下局面不在也罢。”
厉南楼与厉西亭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娘说得是!”
母子三人说话间,受阵中罡风打磨,原本张扬的巨蟒已被削泯了大半妖气,一动不动蜷伏在地,体内无数黑气逸散蒸腾,使得它的形体轮廓都在逐渐模糊。而罡风全然不惧那一股股黑邪之气,裹挟往来中,既是打磨又是同化,妖蟒受创愈深,反倒有助罡风其势愈猛,忽听“叮”一声清脆,一股罡风穿过御师立在身前的黑玉杖,原本稳如磐石的玉杖竟斜斜一歪,向后退了少许。两分的风刃也随着这一动斜掠而过,在御师罩身的黑氅上撕出两道裂口。
厉南楼忙道:“娘,恶人势颓了,先解决了他,我们再回庄内助战。”
厉夫人点头,看向御师冷冷道:“你既是怀杀而来,又遮头盖脸不肯表明身份,只一心为敌,那就莫要怪我手下同样不留情面了。”说罢,号令一施,阵中罡风陡然一静。然而就在这一静中,无边杀机隐隐成形。下一瞬,无坚不摧的罡风化作无数利刃,开始在阵中旋转周游。杀刃既是罡风所凝,自然也与罡风一般无影无形,只是瞬间便见妖蟒身躯上绽开了数不清的大小伤口,黑气决堤般涌出。而妖气一旦逸散至阵中,不消片刻,渐淡渐无,反又被同化做新生风刃,裹入呼啸来往的汹涌杀势。
这般逼命之局,生死一瞬就在眼前,御师仍是凝然不动。耳听无数“叮叮当当”的脆响在黑玉杖撑起的防护上响起,而玉杖也愈发东歪西斜,连连颤动,眼见即将不支,这才伸手,掌心向上,虚虚在杖下一托:“这就是厉家最拿得出手的杀阵?”
随着他的手掌托住玉杖,杖身一震,陡然大放玄光。幽深诡谲的光幕中,映出无数细至纤毫的光丝,以黑玉杖为基,向外无尽蔓延。这些诡异光丝似虚似实,竟无声无息穿透了厉夫人的奇门阵法,流水般没入厉家大宅。
变化突然,厉西亭脱口惊呼一声:“这是什么!”厉夫人已心知定非善事,指诀一转,叱向阵中:“疾!”
罡风化刃受令,登时双分,一路疾攻御师,一路转而四散旋飞,削向那大片的光丝。只是玉杖防护之力虽危未破,一时尚难以对御师有太大威胁;而漫天飘散的光丝虚实不定,又至柔至弱之极,任凭风刃削金断骨、破魔杀邪,却也无法伤及这些依附在刃口上漂浮的光丝分毫,呼啸往来,尽不过徒劳。
厉南楼惊讶道:“这是以柔克刚的手段,娘,提防他的后手!”
厉夫人怒道:“玉杖光丝,不过受他操控罢了。待我将他斩了,自然不攻自破!”说话间,阵中四方正位,有地水火风齐涌而出,配合罡风化刃,纵横捭阖,无坚不摧,卷向御师立身处。
御师见状,翻手一抓,玉杖入手,在攻势扑至的前一瞬忽然轻笑一声:“厉夫人当真出手不留半点余地……”
似是随口一句感慨,落入厉夫人耳中,却让她悚然一惊。先前心中那点时隐时现的不安在这一刻陡然汹涌而出,几乎将她淹没。然而尚不待厉夫人将这股心惊肉跳压服下去,阵中无匹攻势卷至,风火雷电、罡风利刃,一瞬间几乎将御师的身形尽数掩去。只是纵然如此,黑玉杖上发散出的无数光丝仍坚韧绵密,穿透一切障碍,探向厉家大宅深处。
厉夫人瞥见那些风刃难断的光丝,蓦的一怔,随即脱口“啊”的一声,心中那一点无由惊骇忽然落到了实处。她顾不得关注阵法,猛的回头转身,仓促转向的目光及处,恰巧是宅中西北角一处楼台轰然坍塌下去的场面。砖瓦四溅烟尘滚滚中,一片惊呼惨叫此起彼伏,而一根根黑色气柱就在废墟中拔地而起,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弯弧,遥遥探向大门方位。虽然长度看似还远远不及,她却无由来的明了,气柱的另一端,定然有无数纤细光丝缠接而上,以其为媒勾连阵法内外。
厉南楼更是大吃一惊,怒喝道:“妖人,你施了什么妖法!”愤愤一顿足,扭头就要冲回宅中。
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厉家大宅里仍在接二连三不断传出的崩塌乱象与喧哗,分明是在将阵中袭向御师的攻势通过诡异手段尽数转移了过去。若放任如此,非但难以伤及御师,甚至厉家大宅反而会先行崩溃。厉夫人气怒交加,瞥见厉南楼动作,忙喝一声:“南楼莫去!”一边咬牙变幻法诀,无奈之下打算先喝停杀阵,免得厉宅内部继续遭受破坏。
不过就在她掐诀之际,忽有一道清光自宅中升起,光芒冥冥漠漠,一似玄黑,却明亮无比;又如白日,却分明玄玄幽幽。那一股难以言说的玄黑色泽更与黑玉杖绽出的诡谲光芒全然不同,浩荡大气,如日在天,如天在上。清光仿佛来得徐徐,但只是一瞬,已将整座宅院尽数笼罩,光芒所及,妖蛇黑气雪融烟消,震荡翻腾的动乱重归平静,甚至连宅中一片纷杂的叫喊声也好似被其感染,渐渐平复下来。
厉南楼与厉西亭见状,同时喜色溢于言表,连声道:“娘,是爹,爹出关了!”
厉夫人看起来同样松了一口气,变阵的法诀立时中止。而没了牵丝诀将阵中攻击转移出去,天雷地火一瞬临身。御师反应极快,翻手一抓,黑玉杖疾旋如风,重新撑起了一道牢固的防御。无数攻击雨点般扑在其上,“夺夺”之声不绝于耳。才刚刚撑起的防御罩登时闪烁不定,隐约将崩。
御师倒好似不在意自己这急转而下的劣势,一手握住玉杖抵在身前,仰头抬眼,越过目下杀机、甚至越过阵外厉夫人三人,定定的望向了那片清光出现的所在。瞧了片刻,喟叹一声:“天地玄黄!”
“不错,正是天地玄黄。”清光之中,一条高大人影倏远忽近,凭虚而至,锦袍玉带,颌下飘洒一部长髯,负手望向御师,“阁下能叫出这个名字,必与我厉家颇有渊源。事已至此,何必仍要遮头盖脸,不妨以真容一见。”
御师嗤笑一声:“厉家主多思了,你我之间并无瓜葛。与其没话找话,不如让我见识一下‘天地玄黄’盛名下的威力!”话音一落,掌中玉杖斜挥,“嗡铮”一声,一道悠远玄音自杖端孔窍中发出,暴雨一般的攻势前一瞬刚刚击破防御,玄音恰临,风火雷电在这无形无质的音域之中,原本毁天灭地的势头竟然一滞,徐缓了几分。御师藉机提掌,三掌连发,将无缝无隙的环杀之局击破一角,闪身避出。不过毫厘之间,身旁轰鸣爆响,那无数的攻击大半落空,偶有几道躲闪不及,也被他振起袍袖一一拂开,随即身法灵动,不再坐困一隅,而是在阵中翩然游走起来。进退之间步踏南斗,注生辟死,任凭阵中危机叠叠,一时间倒也难以将他杀灭。
厉东擎冷眼观阵,见此方将袖一挥:“恶徒当真无理!”困杀御师的阵势倏变,金色阵旗浮现虚空,随即扶摇直上中天,而清光铺展开的中央位置,也有小小一面玄色阵旗一闪而现。两面阵旗和合相咬,荡出片片玄气笼于厉宅之上。明明天青破晓时,光线却如近夜般不住暗淡下来,唯见无数星斗璀璨,广悬高天。清透如水的星光淋下,御师身形登时一滞,即便周遭风雷天火的杀机已然撤散,却反觉得一身元功无由受制,运转艰难,更甚于适才在杀阵中周旋之时。
厉夫人这才微微一笑:“‘星辰乱’的灭元星光无所不照,不过此人能让夫君施展此阵,也算强横了。”
厉东擎拈须道:“庄中无故受乱,尚需安抚,不必在此人身上耗费太多时间。”
厉夫人会意,抬手一招,早有十数名厉家子弟各持兵刃,纵身入场,结阵连环,攻向御师。
一旁厉南楼与厉西亭见状,各各按捺不住,忙也向厉东擎与厉夫人讨告道:“爹,娘,我们也去会会他!”兄妹两个将剑一挺,双双跃入阵去。
御师身受灭元星光压制,真气滞碍,元功提运艰难,且随着时间愈久,愈见加成。反观厉家诸人,借得阵中上势,纵横往来间声威极赫,甫一交接,便隐隐将御师压下一头。因他先前势态张狂,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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