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高考
接吻,你会怎么办?
这是我大哥曾经问我的一个问题,它很古怪,但是我不假思索:&"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大哥笑了笑,没再说话。
我知道大哥喜欢挑战一切的浪漫,他一定会选择在海洋,巨浪,鲨鱼腹中继续接吻直到窒息。
那埃米呢。
我忽然很想知道他会怎么选。
埃米窘迫,但是我难得问他什么,他显然也不想扫了我的兴。
&"我喜欢我接吻的那个人吗?&"他问。
&"喜欢。&"我肯定。
&"那我逃的掉吗&"
&"不能。&"
他迟疑了一会,用手托着脸思忖。
&"那我会停止接吻。&"他认真,&"留给彼此最后呼吸的时间,想一想平时琐碎的细节,如果可能的话,给家人打个电话,再徒劳地挣扎一下,最后无可奈何地大吼一句&"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葬身鱼腹。&"
&"为什么&"我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压低声音
&"不为什么。&"他说,&"我总觉得应该留点时间尽到来世间一趟的义务。&"
&"然后,再尽可能快乐一点。&"
他抖了抖数学试卷:&"就像即使被难题弄得焦头烂额,也会在看见沙雕小人车内推车近亲结婚伦理尽失的傻逼题目时乐不可支。&"
他说话的时候是带着笑的,有一种认真的幼稚感。
“那现在换我来问你一个问题了,你的试卷上答案明明写的是零,你刚刚才干嘛还要问老师零是否正确。而且以你的水平,你为什么会认为这题没有印错?”
他问我的时候,除了好奇,似乎还有别的什么情绪。也许是期待,也许是迷茫,更或许只是在贫乏无味的学习生活里不经意的探寻
我想了想,对他说,其实我也觉得都可以。
男的和男的生不出来所以概率为零,男的和女的能生出来所以概率为那个标准答案。我在落笔时清晰的知道我一定是错的,但是我依然很愉快。
我以为那是我的一腔孤勇,但事实上很多人都会这么想,也选择填上了零。
很多人人都知道题目是错的,但还是选了零。
我那些算什么呢,自以为在和不平等的世界针锋相对,其实只是自我感觉良好的傲气,但我知道答案可以是零的时候,我又开始不服气了,开始想反驳,心想凭什么呢,凭什么他们会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凭什么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的那些初出茅庐的小孩子能坦然的接受在现实里被驳斥的东西。
我这么告诉他,说我自己小肚鸡肠,有一种自我贬低的快感。
“我大哥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所以我知道应该怎么填。”我轻描淡写作结。
埃米点点头,笑了一下。
我微微歪歪头,看见他的答案也是零。
“我没你想那么多,我只是当时实在没时间算了,就胡乱写了一个,没想到能对。”他说,“你看,这些东西还挺好玩的,居然对了。”
“无论是你一个人坚持还是一群人坚持,对的就是对的嘛。真的可以掌握在少数人也可以掌握在多数人手中,因为他就是真理呀。”他故作高深,“我觉得你这样,纯粹就是吃你哥醋了。”
“没想到卡米尔也会像小孩子一样吃醋啊——”他拉长声音,语气很欠揍。
但是那一刻,可能是阳光刚刚好,空气刚刚好,他头侧开的角度刚刚好,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刚刚好,反正我恰如其分地想要揉他的头。
&"我们是朋友了。&"我对他说。
荒唐又笃定。
5.
&"高考成绩出来那一天,你没有来,为什么啊。&"我坐在学校人声鼎沸的食堂里,看着埃米心不在焉地扒拉鸡腿,忍不住出声提醒,“你再捣它就烂了。
埃米马上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啊了一声。
我不动声色地把他嘴角上的饭粒抹掉,用餐纸抿了一下手指上的油。
他抿住嘴,虚弱地笑了笑:“考的还行,就不想来了.。”
埃米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只好搅动饭粒。
“那天我去了学校,”我顿了顿,“没有见到你,我还挺遗憾的。”
“是吗。”他轻声,“你在国外过的好吗?”
“不是很好。”
“啊,这样啊。”埃米不知道怎么答了,对我说了一句“我吃饱了。”
“要一起去图书馆吗?”我站起来。
“不了。”埃米本来就是被生拉硬拽来食堂的,想到图书馆人头攒动又鸦雀无声的场景他就头皮发麻。
“那你去不去物理研究室,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不不不,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碰物理。”
“那要不要去生物实验室,我很想参观一下。”
“不不不,我……”
“埃米,不用躲着我。”我打断他。
“你说什么啊。”埃米心思被看穿了,慌乱地挪过眼神。露出笑容,这种笑容我看过很多次,我喜欢那种似不经意的羞赧和故作镇定的试探,像一只靠卖萌为生小动物伸出利爪试图恐吓你。
“你知道吗,我在国外的感觉。”我叹了一口气,“像海啸。”
“一场没有你的海啸。”
6.
我喜欢埃米。
其实喜欢也是一个很模糊的,我不知道如何定义的情感。但看见埃米的时候,我明白他应当就是意义。
在埃米上课打瞌睡眼睛微阖嘴角微张的时候,在他一边骂出题人脑子秀逗一边把题算了了整整一张演草纸的时候,在我恶意戏弄他出了两套极为困难的数学计算题给他,而且用了整整两个晚上进所以才垂头丧气的告诉我他不会时,他都好像在闪光。
他在学校论坛上和那些诋毁我性格的人唇枪舌战数十回合,妙语连珠层出不穷,看得我几乎想捧腹。他会在冬天的时候生气地把我我手中的凉水哗啦啦倒掉给我接一杯热的,也会在夏天坐着男人的时候用力扇风,让我和他都能被吹到。
在他在高二期末即将分班时,他送我一杯甜腻的奶茶,嘱托来一句“别随便喝奶茶,容易胖。”
我努力让自己显得漫不经心:“埃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的背影一凝,回头跟我打太极:“你是我同桌啊,表达一下友爱不行吗?”
我知道他素来零花钱少的可怜,买一杯十几块的奶茶应当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是吗?”我有点失望。
“是啊是啊,毕竟你对我也很好嘛,老是给我讲题什么的。”他很是肯定,“不然呢,还能是因为什么,难不成因为我喜欢你啊?”
他忽然自觉逾越,尴尬地闭上嘴。
我把头枕在在自己的桌上,很想逗他。
“你当然不会喜欢我了,我有什么可喜欢的?除了学习好一点,根本没什么优点。”
他瞥了我一眼,皱起眉头摇摇头。
“你还是很不错的,学习时很专注,给我讲题也非常温柔,看起来总是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样子,其实私底下很温柔很普通。”
“呃,褒义的那种普通。”
我眯起眼睛,说,“是吗?”
“是啊,”他不太敢看我,“虽然你开心和不开心的时候几乎没有区别,但还是能被看出来,你开心的时候眉毛会弯起来——比如你现在就应该挺开心的。”
我默认了他的话,转移了话题“你觉得下次分班自己有把握进培优班吗?”
他一下子泄了气:“数学和物理太差了,悬。”
“我可以帮你的。”我说。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可是我的基础太烂,怎么也提不上去了。”
我看着他耷拉下郁闷的嘴角:“听天由命吧。”
“不要。”我斩钉截铁地反驳。
“啊?”
“你看,那个在车里推车的傻逼,明知道推不动还要徒劳的尝试,那个试图用加速度超越火车的小汽车耗尽了油也非要咬着牙试一试,那个在月球上反复蹦跳的乒乓球也有触底反弹的勇气——”头一次安慰人,我笨拙又别扭,“再说了,我想和你一个班,培优班或者普通班都可以。”
他愣了愣,眼睫毛像清晨的树叶湿漉漉的。他扭过头去,声音颤抖又沙哑。
“车里推车受力守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