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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世界卡埃]曾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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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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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位置,仰着头斜看他。

  他当然没有我高,但是耐不住我的凳子太矮,他直直地挺着身子,单薄的脊梁被白衬衫半隐半遮,勒出的浅痕像一条山莽中的沟壑,安静地流淌着寂寞。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是这个专业的还要来上课,我回答不出,然后一般会转过视线,盯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有点泄气的眼角,在被一道数学题折磨时乱糟糟的表情管理。

  然后那些问我的人见我撇了眼神,便更坚定了我是个高冷学霸举止神秘的人,大肆宣传我独孤求败的寂寞和求知若渴的进取心,我就是依靠着这么奇怪的误解,在大学班里私下搞的人气投票中得了第一名。

  无聊。

  我想。

  埃米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抖了一下高数资料,眼神里有几分犹疑,然后摇摇头,冲同桌艾比比了个&"算了&"的口型。.

  艾比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挥了挥拳头,气嘟嘟地扭了过去。

  于是我无法自控的起身,似不经意地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他的座位前,俯视他。

  我曾听一个人说,我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样子,开心与不开心几乎没有分别,所以我担心埃米会错我的意,特意用书遮住了窗外熙攘的阳光,把脸埋在阴影里。

  我想问他,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想问数学题和物理题都可以。

  但我最终问出口的却是,你还记不记得我

  回答记不记得都可以。

  2.

  我第一次遇见埃米是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他不比现在高多少,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呆毛,误打误撞的闯入了我严丝合缝的规划里。

  他是我的组员,是属于那种似乎一直都很努力却总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的类型,我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连最简单的方程式都解不出来。更不明白小球与木块的撞击为什么会让他演算一整页演草纸都得不出所以然。

  他深受物理和数学荼毒,每天都精神萎靡,看到在数学和物理题海里游刃有余的我常常如同看到在血浆中存在的血红蛋白一样不可思议,他曾颤抖着满是红叉叉的物理卷子,泫然欲泣地质问我为什么这个煞笔要在车里推车

  &"实在是太蠢了,&"他喃喃自语,&"在车里推车,我从未见过这么傻的人。就这还要我求他和车的运动状态,他当我傻逼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当然——我并不打算回答,他就自己颓唐地补充了一句&"是的没错,就这我还不会算,我比他们还傻逼。&"

  我抽动嘴角欲言又止,我想告诉他,其实做不出来傻逼题目说明你智商是正常的。

  但我说的却是,好好学习,再傻逼也是高考要考的。

  他似乎愣了愣,点点头,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弹开印着海贼王的按动笔,墨水泄在作业纸上毫无章法。

  在我成功验算出一道生物大题时,我听见埃米几不可闻地叹息。

  他说,卡米尔,你好厉害啊,我要是你就好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微眯着,像在休息,又像是感到沮丧。

  如果是我就好了。我品味了一下这句话。

  我想如果他是我,一定不会再这么说。

  3.

  &"你还记得我吗?&"

  我问出这个我以为我永远不会问出的傻逼问题后,埃米腾地站起来,有点局促不安地说认得认得。

  &"理论物理系的大学霸!&"埃米双眼放光,&"不愧是你啊组长大人!这所大学的理论物理超级难考的!我听说你在这里时就想着能不能碰面了,你看,这么巧就遇到了!&"

  他说的亲切热情,巧字咬得很重。

  我不喜欢他这种说话方式,带着距离感的崇拜感和生疏感,仿佛我所有闪闪发光的地方只是那个&"理论物理大学霸&"的光环,而不是&"卡米尔&"本身。

  我点点头:&"你也不错,考上了这里的生物系。&"

  埃米谦虚地摇了摇头,眯起眼睛,像某种捡到了宝贝的松鼠:&"冷门专业不足挂齿嘛,能听见组长夸人太稀奇了。&"

  我一时无语,压压帽沿。艾比好奇地来回打量我们,似乎也觉得我们之间的气场在老友重逢的淡淡喜悦里还夹了别的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不停地膨胀,充沛,下一秒就要撕碎虚伪的薄薄外壳,流出痼烂的脓疮。

  我不太能听见或看见埃米虚与委蛇的客套,故作悲伤的告别,如释负重的逃跑。

  他想逃跑,他重见我第一面时下意识想要逃跑。

  我没有作答或同样告别。

  我只是在他挥着手拉艾比冲到走廊上时狠狠按住他,把他以一种近乎锁喉的姿势抵在墙上。

  艾比在旁边皱着眉头大呼小叫,我充耳不闻,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由猝不及防的惊慌失措到慢慢平静的温和。

  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问,组长你在干什么啊。

  我也低下头,在那同样蔚蓝的眼睛里试图寻找到我的瞳孔。

  我们彼此的眼睛在彼此的眼睛里循环复沓,旋成一个圈,把我们的过去,现在,未来统统圈入其中。

  我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我之前的话。

  &"埃米,你还记不记得我&"

  不是什么理论物理大学霸,也不是一个避重就轻的组长,而是卡米尔,被他三年时间一点点打扰,侵入,在他几乎是诱惑如HIV的浸润下让本来势不可挡的免疫细胞溃不成军的卡米尔。

  他别过头,不习惯这么直白又张扬的对视,依然闷声闷气地回答了一句&"记得啊。&"

  &"可是,我对你有点过敏啊。&"

  我和埃米是在高二时成为了朋友。

  我自幼不喜欢朋友这个名词,我觉得它太虚泛太概括,如果一个词汇无法精准定义,他的魅力就少了一半。

  不像亲人般血浓于水,也不是陌生人般素昧平生,朋友真的处于一个尴尬的地位,我勉勉强强把它归为志同道合,又勉勉强强把埃米划入其中。

  他也是唯一一个在其中的人。

  起先只是我喜欢听他说话,听他吐槽为什么小车非要和货车并驾齐驱,为什么明明是一颗乒乓球,却非要在月球上反复横跳。他指着遗传题上近亲结婚的致病率计算痛心疾首感叹出题老师的狗血,也会在看到试卷上印错的生物遗传图片嘿嘿傻笑。

  &"你看,这两个男人在一起了哈哈哈!&"

  图片被印错本该是代表女生的圈圈被印成了男生的方块,并且生出了一个女儿。

  &"有什么不可以吗?&"我问他。

  他挠挠头:&"生不了孩子嘛。&"

  我忽然很想笑.。

  后来老师说这道被印错的题生出孩子的患病率如果答成零他并没有扣分。

  &"我们知道,这都是可以的。&"老师调皮地眨眨眼。

  似乎潜藏在我体内的叛逆因子开始发作。我轻轻站起来,冷漠地问那个年轻的生物老师,如果这题答案是零,高考怎么办。

  &"老师,高考会说,这都是可以的吗?&"我相信我一定面色阴翳。

  老师轻轻勾起嘴角:&"是的,高考不可以,因为高考有标准答案。&"

  &"但你的人生没有,高考也不是你的人生。在写题的时候,为了你的人生,当然要填上标准的答案。但你一定要记得,这只是为了让你的人生有更多可以选择的选项。&"

  &"卡米尔,人生是我们的选择,没有答案&"

  全班掌声雷动。

  好吧,他说的有道理,我坐下来,心不甘情不愿地原谅了他和我大哥在一起的事实。

  埃米楞楞地看了我一眼,噗嗤笑了出来。

  &"怎么了。&"我冲他做口型

  &"没什么.。&"他摆摆手,&"就是觉得,你充当刺头质问老师的样子很好玩,也很可爱。&"

  &"原来卡米尔也有哑口无言的时候。&"他悄悄说。

  他第一次不叫我组长,而叫我卡米尔,上扬了调侃的尾音,在窗户旁边,眼角吊着光的尾稍。

  那一瞬间,我有一个冲动,一股憋在嗓子眼里愈发膨胀的欲望。

  我问他,如果在海啸来临时,你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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