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河岸
下地狱。
柳枝枝被摔得两眼昏花,河底沙石飞走,教她是不敢睁眼也不敢吱声。河水震荡,她心想:宋长昀也算个爷们,没有袖手旁观。
闭气她是练过的,还算过得去,并不紧张。
待感觉脚腕好些,她才双手撑着河床起来。猝不及防,眼前黑压压倒下来一个庞然大物,她赶忙身子扑倒在岸边晾着,给来人腾跌倒的地方。
休想压下她一同再摔到床底。
宋长昀看上去就不如她熟悉水性,在方才她躺过的地方四肢翻腾。不待缓过劲来,柳枝枝连忙探下身子去捞人。
顾不上其他的,只求别出人命。
大约落水人容易将附近抓住的东西当做救命稻草,刚抓到宋长昀的手。没想到他一个大力回拉,要不是她及时稳住下盘,又得跌回河底。
宋长昀的手犹如水草搀扶上来就摆脱不了,一人横卧,一人站在头顶位置,算不上捞人最佳位置,不好使力。
“别急,别急,先放我换个位置好不好?”柳枝枝带着商量的口吻道。
宋长昀不好张口回话,用紧紧抓住往河里拽的气势告诉她,不行。
两人不知不觉在河面缠抱一起,都被河水呛得不轻。
宋长昀的二叔从八里路外的山上砍了好大两捆柴禾回家,听到溪水里有动静。以为是有大鱼,不禁笑颜逐开。扔下肩头挑着的柴禾,三十多岁的人了,一步一跳奔到河边。
看清楚状况,他吓得当场大喊:“世风日下,你们是哪个村的人?敢来铜水村造次。”
宋长昀当然识得自个二叔的声音,恨不得自己没在这里。手上挣扎的力气一松,教柳枝枝轻松将他拉出水面。
两人浑身湿漉漉,不可谓好看。
来人一个村的,柳枝枝自然认识,只是不熟,当即呆立当场。她,天啊,她这是在做什么?
宋二叔见是大哥唯一的儿子和柳大丫,从他这个角度看,还是大侄子溺水,人家柳大丫舍身相救。一张老脸顿时五彩斑斓,什么颜色都有了。天边没下红雨罢,这两个小冤家怎么会在一处。
宋长昀暗自恼怒,真是不知可谓,这个模样见到男子也不知道躲躲。将傻了的柳枝枝拽到身后隐藏起来,在朝二叔见礼。
宋二叔点点头,大哥教导过他非礼勿视,一直谨记在心。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自己柴禾边,挑起来家去。
走两步他想起事来,朝河边的侄子喊道:“早点回来,别坏别人姑娘家名声。”
“二叔,阿昀有分寸。”宋长昀语气平缓道。
柳枝枝见人走远,当即卸磨杀驴,离身前人远远的,独自脚踩黄泥上岸。到了上面,找到鞋袜,另在附近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洗脚穿鞋。
她皮肤白嫩,脚底上岸时踩的淤泥很快洗去,露出原本肌肤。
宋长昀不知觉又看得入迷,怎么会有人能生的那么白润,轻轻一碰,便染上红晕。
柳枝枝察觉到了,心底略有几分紧张,不顾湿脚,连忙穿好鞋袜。一把将身旁野草扯起许多,勒得手掌微红。
宋长昀眸色一动,几步跨上岸,不一会拔起一大把野草递给她。还道:“够不够?”
突然被人递到面前来这么多草叶根子,她当真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感觉,颇为难以形容。她收到过玫瑰百合,也有一些手工半成品,唯独没有人这般做过。
“额,够了。”她道。
宋长昀再度开头,声音添上了几分撩拨人的沙哑:“不必客气,两岸这东西多得是。”
心头蓦然哽塞,她哪里有客气,这话怎么品起来怪怪的。多得是,教她突然想起以前听过的鱼塘梗。
“相信我,绝对没客气。”
说着,她十指飞舞,很快编出结实的绳子,挑两三条看着还算过得去的草鱼,从鱼嘴穿过绑好提给宋长昀。
宋长昀疑惑道:“给我?”
“宋童生愿意好人做到底,帮小女子提到家里去,小女子也是十分愿意的。谢谢,没想到你会下来救我。”柳枝枝笑道。
宋长昀再次开口道:“哦,聘礼吗?”
什么什么鬼,他们是在说一件事吗?聘礼。“怎么敢呢?”你怎么会这么问呢,宋长昀。柳枝枝本是想说这话,最后脱口而出的却带着模棱两可。
宋长昀不再回话,从地面上又扯起新鲜的草根,学着柳枝枝编绳的方法,帮她将所有的鱼串起来。
他才道:“走罢,我送你。”
啊,真送。柳枝枝眼眸里抑制不住震惊之色,抬头看了宋长昀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不,不必了,都是玩笑话,当不得真。”她慌慌地这么道话,下手抢过宋长昀手里的鱼,提脚往后山方向绕,预备捡人少的方向进村家去。
“唉,有三条鱼是我的。”宋长昀向跑远的倩影喊道。低头不禁一俊,教你逗人,如今两手空空可好。
柳枝枝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没有回头看一眼,脚底溜得更快,顺道摘了路边见到的几片新鲜芭蕉叶,把鱼裹怀里更好走。今儿单独面对宋长昀,不知为何她总有几分不自在,思来想去,跑为上策。
她今天抓的鱼颇多,回家后柳老爹不含糊,全都杀了。如今天气炎热,鱼若是死了放不住。
只是这么多,一时半会也吃不完。
柳枝枝被用来穿鱼的狗尾巴草吸引去注意力,在院子里捡起几根完好仍有毛茸茸触感的狗尾巴草,拿回屋子里摆弄去了。
柳老爹惊讶,抬头朝柳枝枝喊了声:“大丫,你捡这草去做什么?”
她浑然未觉,有人再跟她说话,进自己屋子后,拿出前几日二舅临走前偷偷塞给她的几朵绢花琢磨。
她这几天一直在观摩这些绢花,成色不算好,但二舅是挑货郎,整日沿街串巷很辛苦。想来这东西要足够受欢迎,他才会愿意放在担上。
是了,难怪她看着狗尾巴草眼熟,可不就是另一种原生绒花嘛。她买回家的那些丝线,或许可以下手一试。
这一想便入了夜,四丫和阿生前来叫她吃饭才回神。先前抱回来的鱼,全都下锅处理了,是一条没剩。
她拍额惊呼道:“糟了,有三条鱼本是宋长昀的。”
在座知晓她与宋长昀前事的阿爹阿娘,以及妹妹们不禁额头浮出一条黑线,他们纷纷以为听错了,问道。
“大丫,你说啥?”
“大姐姐,我没听错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