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河岸
还多少两银子?我现下手头只有这么多,少不得要留一点分作两半,一份给二丫治病,一份存本钱。”
柳枝枝尬然一笑,提起当前最要紧的事来掩盖眼下不对劲氛围。一边说着,她将怀里的钱全拿了出来。不止有她在县上挣的那笔钱,还有原身藏在床头夹层里的私房钱十两。
这笔私房钱,原本就是要给二丫的。当时原身预料身子不正常,才说完想吃荤食,二丫后脚迫不及待提起鱼篓抓鱼去了,没来得及给出去。
除去还债给宋长昀和阿生婆婆的银子,以及回来在铺子里买东西的花销,再加刘毕氏赔给她的十两银子。她的巨款,只剩了三百三十两。
“陆员外三日前曾遣人来说过,当时若是还不上三百两,之后每过一日,便增加一两,十日后要还是给不出,或要我们以身抵债,或让官府定夺了。”
提及此事,柳老爹两鬓斑驳,脸色极为难看,背部下驼又苍老了十岁。看到柳枝枝掏出的银子也高兴不起来,他如今又多亏欠了大丫几分呀。
柳谢氏亦是,并没有危机解除后的开心。她不忍看,别过头去悄悄抹泪。若不是因为他们,大丫今后生活必定富足。
这可是三百两,她从来没有一次见过这么多银子。
两老的态度,教柳枝枝真正放心,愿意接纳他们。柳老爹和柳谢氏只是为人比较软弱易受欺负,看样子并不是铁下心肠一味吸食子女过活的人。
农家忙来时日不经意便溜走,这些日子,柳老爹忙着砍伐祖上栽种分到他手里的木头,来做家具。屋子实在太空旷,一方容纳他们一家人围拢吃饭的饭桌都没有。
柳枝枝则是带着阿生,一起在铜水村附近上蹿下跳熟悉环境。
先时他好奇心重,不肖她说第一个冲出门,还催促她快点。近来却整日跟在四丫身后,蹿说四丫跟他一同出去顽。然而四丫不放心二姐,又割舍不下双生三姐,对阿生是不怎么搭理的。
柳枝枝乐得一个人出去,清静。
二丫治病买药,银子跟流水一样哗哗流走。实在找不到合适为她牵桥搭线寻找陆员外的人,大头用来填上这个窟窿的银子,放在一旁她是一个铜板都不敢用。
她现在再一次迫切想要钱,想要挣钱。
她家在铜水村是个好位置,前头有两三户不遮挡的人家在前头,出门便是一处十分宽阔碾紧实了的空地,中间有一颗千年古树。村里人喜欢在这里聚众吃饭,不惜动手搭了个简易茅草帐篷遮雨,还有许多平滑的树桩子。身后则又隔了好几户人家,才是峭壁。
峭壁上面摘了几拢竹林,树木若许。这一片,本是他们三姓人共同有的。一代代分家产继承下来,有的人家祖上穷贱卖,如今在山坡上还有地的人家不多。
这几日村中她都去过,没甚可看的。想着近来柳老爹常常上去光顾,便起了上去逛逛的心思。
人站高处感觉是不一样的,她走完竹林树林,站峭壁上俯视脚下的铜水村,整个村子犹如一弯半月,镶嵌在此处。
不远处驶来一辆牛车,走近了,上面下来一个认识的熟人宋长昀。
奇怪,他在铜水村的旧宅门槛遍布青苔,不是有人常住的样子。村里他的二叔和三叔家近来并没有喜事,这时回来是为了什么?
柳枝枝,你还有工夫去思虑别人,不妨先想想自己处境才是正事。这般自嘲想后,提脚从后山另一边斜坡下去。
这边下来,最边上是她家旧宅,附近有一弯从远处山上流下来的溪流。日头下波光粼粼,偶尔有一道白银色的东西,从河里跃起复下坠,看得她口水横流。
往年这时是收稻谷最忙季节,如今许多地被重新翻过,种上小菜和一些地瓜。
四下宽阔,一览无余并没有人。脱了鞋袜,身子十分利落的下河捉鱼。河水在她大腿中部,温热热的。每次下手稳准狠,很快岸边堆上不少被她捉上岸的鱼。
草鱼居多,掺杂有几条白鲢和鲫鱼。柳枝枝忙中偷闲看了一眼,愈发有劲头。
“柳大丫,你是为了吃的,连命都不要了吗!”背后响起一道男子怒吼,一时慌乱,到手起码有三斤的鱼就这么溜掉了。扭头白了身后人一眼,没想到竟然是一身湖蓝长袍招人眼的宋长昀。
顾不上算这笔账,连忙去追鱼。脚底不幸踩到光滑的鹅卵石,猝不及防崴了脚,身子不受控制直直往水里倒。
宋长昀面色一凝,放下手里提着的东西,没多想直接跳河救人。
“柳大丫,你在哪里?”他大喊道,声音有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惊慌。碰到水,他方想起自个从来没有下河过。河水从他膝盖下方温和流过,浑浊的河水里许久都不见刚才眼皮底下的人钻出来。
他心底愈发没有底气,薄唇不知觉抿成一条直线,眉头高高皱起。
还是没有人回他,不再想,低下身子用手在河床里一寸寸寻人。面对浑浊的河水,他只能用这个笨办法。
离柳枝枝消失的这个位置,不远处河岸两边各有一丛芦苇。曾听姑姑闲话道来,那里颇为凶险,底下有许多大小不一的石头,地形又比别的地方矮一点,凶猛的水底旋涡丛生。
曾经铜水村不少夏天喜欢玩水的孩童,十有六七折在那儿。
莫非,柳枝枝也是……
这般想着,他顿住身形,奇怪自己如今的想法。
她柳大丫前世害得他十年苦读功亏一篑,之后又让他差一点没了性命。如果她淹死在村边这条小溪里,他该高兴的。
人虽然看着不是当初那个人,万一这辈子,依然是会被她所害呢?虽然他在孙赖皮将她卖入傅艳楼的路上将人拦下,姓陆的暂时不会与她相见。就连陆员外,对她也不如前世和善,又一次下了手。
他现在,该抽身远离这里,放任她死在这里,最后糜烂被许多鱼虾拆分吞吃入腹。
过腰长发他只用一根布条拢于脑后,如今大部分被浸湿。随他动作一起,青丝将背后干燥的湖蓝色衣裳一同打湿,紧紧贴在肌肉分明的身上。
浑身上下,大多湿润润地在滴水,成了水人。慢慢往边上走,一脚跨在岸边还没起身,咬牙骤然抽身又扎回水里。
她当时承认自己不是柳大丫,不妨一堵如何。大不了,带着她一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