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海（下）
，从栈桥上穿过木板传下来。像叹息，但又不是叹息。声音里饱含着热度，绵软悠长，缓缓升起又渐渐落下，稍一停留，又再次升起……
他的喉头动了动。
是人声。两个人。在栈桥上。
他抬眼看向谭景洋，谭景洋笑看着他并不说话。
背景被自动滤去，海浪和海风的声音隐没不见，只剩下桥上暧昧的呼吸。
谭景洋在池远风眼里顽皮地弯起眼睛，只透出几点闪烁的星光。海水在他肩膀下方起伏，他裸着上半身，半边肩膀透着海水的光亮，半边隐没在黑暗中。脸也同样。
池远风注意到自己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谭景洋，他的脸和高中时有了一些变化，除了肤色变深了之外，他脸上的轮廓日渐分明，他已经不是高中篮球场上的那个男孩了。
浪忽然涌来，推上池远风的后背，谭景洋的脸在他眼里陡然放大，鼻尖几乎触上的一瞬，海浪将他拉了回去。
桥上的声音响起，低低的，压抑的一声，池远风的脸微微发烫。一丝古怪的暖意从他的胃里散开，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呼吸声在加重，伴随着含混的呢喃……
池远风看着谭景阳，谭景洋的睫毛上挂着一颗水珠，颤颤悠悠地晃，谭景洋眨了下眼，那颗水珠落到了谭景洋的嘴唇上，在嘴唇边缘再次悬住。
他的视线回到谭景洋的眼睛里，谭景洋眼中的笑意不那样深了，栈桥的阴影遮住了他眼里的光亮，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海水般幽深的暗哑光泽，嘴边挂着浅浅的笑意。
一瞬间，这笑意和池远风的记忆重叠在一起，他愣了一下，海浪从背后将他推向谭景洋。
鼻息几乎贴上鼻息，像一个恶作剧。
他抱着木桩的手开始感到酸软。
没有谁刻意移动，海水操纵着他们的距离，好几次池远风感到他们之间只隔了一层潮湿的T恤，他可以清楚地听见谭景洋的呼吸，下一秒海水又将他拉回去，所有的声音像梦一般地远离……
海浪声小了下去，海面平静了一些，他们俩静静地浮在水里，好一会儿池远风注意到栈桥上的人已经走了。
谭景洋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他扬起嘴角笑了一下，推了下柱子，从栈桥下游出去。
月亮升上了中天，月光洒满了海面，谭景洋在流泻的银色大海里探出脑袋，将手放在嘴边冲池远风喊：
“咱们比赛，看谁先游回去。”
没等池远风回应，他已经转身朝来时的方向游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