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再见
重庆
天气正在转凉，重庆本来就少见阳光，冷起来就更快了。
天台空了许久，很长一段时间池远风独自吃饭，独自回家，只有在路过的时候，看一眼那幢楼。
他有时过江会看一看江上的船，偶尔能看到船上的人影，从他的缆车上看下去只有一个黑点那么大。
国庆的时候他回了趟南市。外婆买了一些点心，不是特别甜的那种，他于是想起他好像一直没有弄清楚重庆那种甜甜的点心是什么。只在少年的舌尖尝了一口。
国庆结束后他回到重庆，骑着自行车回家，在上坡的时候缓缓停住。
在路的另一边，面店仍然热闹地做着生意，但是那栋楼却空了，所有窗户都被拆除，只剩下一个水泥架子。
池远风于是想起这栋楼之前好像也只有零星的几户灯光。
他骑车绕到那栋楼前。地上满是瓦砾，旧家具随意地堆着，和周围生机勃勃的其他楼房不同，这栋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池远风顺着楼梯一层层走上去，平时阴暗的楼道因为窗户的拆除明亮起来，每户住家像橱窗一样敞开，虽然已经搬空，但留着之前生活的痕迹，墙上斑驳的海报、地上丢弃的玩具、遗漏的相片。
他在角落里找到了一箱旧书，有杂志画报还有几本小说。他挑了一本冒险小说靠着没了门的门框读，看着书页随着光线逐渐泛黄。
书翻了一大半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了碎石滚落的声音，他抬起头，带着笑意的声音已经到了他面前。
“怎么我每次想见你的时候，你就会出现呢？”
南市
过了一个草草了事的年，寒假匆匆忙忙过去，冬天的那场雪迅速融化在焦灼的备考氛围里。
之后的时间像一段段由模拟考组成的木板桥，虽然摇摇晃晃但也一口气跑完了。
高考结束之后无论考得如何各人先疯玩了几天，女生换了发型，男生换了球鞋。几乎所有人同时买了手机。池远风每天都能接到几条来自新号码的短信。
娘炮在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就给所有人发了他的手机号，全身心地打探各种消息。谁考好了，谁考砸了，谁准备去北京，谁正在找关系，隔着电话线同池远风理得清清楚楚。
——一班有三个要去清北的，比其他四个班加起来还多。
——二班那个女学霸，眼镜比严海还厚的那个，被港大要了，据说倒找钱，高考还能挣钱啊，我怎么之前不知道？
——你记得最后一个月插班到我们班那个帅哥吗，念一个月就为考文化课的，据说要去艺术学校了，学表演什么的，哇，你说以后他会不会真成了明星？嗯，估计不会，老实说我觉得他还没你和谭景洋帅。
——你知道三小姐去哪了吗？三小姐居然要去福建。我的天哪，南市那些大学白为她打破头皮了，她居然要去大胡建。我听说她去福建是因为天白集团在福建拿了好几块地，你说她是去福建念书还是去帮她爸开发楼盘？
——哦，严海啊，听说他没填清北，我偷偷告诉你，他跟我打听方雪然想去哪。他昨天支支吾吾给我打了个电话，最后快挂了才结结巴巴地问我知道方雪然去哪么。方雪然去哪我还真知道，她考得很好，扬眉吐气的那种，据说她们班能进前十，把说她花瓶那些人的嘴全堵上了。人家说情场失意其他方面就得意，没想到还真是这样，要是高考前我也被彻彻底底伤过一回，说不定我9月也去北京报道了。哦，方雪然去哪我是不是还没说，她要去上海，念法律，我感觉还挺适合她的，你懂的，冷酷。
——所以严海去哪？我没说吗？我感觉他还没决定，我感觉他是要去上海的，他的成绩估计上海的学校都可以填了，我昨天套了一点他的话，他很想填方雪然的大学，但那个学校里没有数学专业。他进了大学居然想读数学？听起来都觉得很可怕。现在好了，在数学和方雪然之间他得选一个。说真的要是他选了方雪然我真会佩服他，但我估计就算他选了方雪然，方雪然也不会选他。这年头，最要命的是喜欢一个注定不会喜欢你的人，比如我们这种人，最不能喜欢的就是直男，直男无论跟你做了什么，都没法对你动感情，他先天做不到，基因决定的。我觉得严海和方雪然之间隔着至少十个性取向的距离。方雪然估计喜欢上女人的可能性都比喜欢上严海的可能性大，我感觉严海好像也知道，唉，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最烦的莫过于此，结果你知道，但是不甘心啊。谁能甘心？
——提到方雪然我想起林砚了，我听说她好像重新在广东老家念书了，直接复读。也不知道她那孩子到底生没生出来？唉，其实现在我也没搞清楚谭景洋到底跟她什么关系，从来也不敢问他。我感觉……唉，我还真感觉不出来。不过林砚她爸去谭景洋家里揍谭景洋的事我是知道的，林砚在他家呆了好几天据说，家里人都急疯了，她爸去谭景洋家里找到她谭景洋大概想护来着，结果她爸一拳就打谭景洋胸口上了。林砚她爸以前是特警你知道吗？谭景洋在家躺了两天，我给他送饭才把命给续上了。后来他回来那帮高二的孩子老撞他你记得吗？他其实不是那么不经撞的。
——谭景洋？谭景洋你不知道吗？他没去高考啊。
池远风握着电话愣了一下。
“准考证都发了，但是他没去。”娘炮说，“我知道的时候都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