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第八十五章 峣殇
眼。
进城找军队里当官的?一男一女!?
线索已经明显到了这种程度,倒不如直接戳着脑门儿指认算了!
既如此,那城外与之发生冲突的,想必也定是舒熠他们。
随着那份自欺欺人被粉碎,舒棠与叶初尧愣住,脸色变得很难看。
反倒是身旁老者身躯猛然一震,拍腿后知后觉:“哎呀!那你们,莫不是……?”
“不是!”“没有!”
异口同声之下,氛围显得更微妙了。
正当叶初尧与舒棠觉得事情棘手,若迫不得已,只能狠心将几个知情者打晕的时候,老者又有动作了。
他一改之前慢吞吞的衰弱姿态,拉上小男孩,前所未有的慌乱:“虎子,赶快带哥哥嫂嫂回去躲起来!”
“不行!”很快,他又否认了最初的计划,重新改口:“分开藏的话应该没那么显眼,这样,让这姑娘去你家,叫你娘帮着避一避。另一个土豆你带上,务必不能叫蛮人发现了,懂吗?”
本着情理之中的警惕,舒棠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与几人拉开距离,让老人的手扑了个空。
老者面色复杂,顿了半个吐息间,语重心长:“孩子,你们可以相信我,都是本国的百姓,我还能帮着外人害你们不成?”
“早我就看出你们不是凡人,原以为只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子女,没成想……”
“行了行了,先别说这些了,快走吧!蛮人马上到,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舒棠迟疑:“那您呢?”
“我啊!”老者笑,摆摆手:“我一直在这出摊,风雨无阻,他们早就知道不会见怪,反倒走了才更惹人猜疑。”
“正好,还能跟着打打马虎眼。”
小少年一听老人不走,带上些许哭腔扯他的衣襟:“茶摊的老伯也走吧!要是……要是你真的……该没人给我煎饼边边吃了!”
老者仍是笑,刮他的鼻尖:“把人藏好了,待峣城恢复往常,咱们不吃边,吃整张煎饼,好不好?”
小孩子咬了咬下唇,依旧不撒手:“我舍不得你。”
“听话,撒开。”老者强硬扯开他的小手,严肃起脸:“蛮人一眨眼就到,耽搁不起了!少些废话,快把人带走!土豆!”
两个大孩子虽同样悲痛不舍,但毕竟年岁大了更明事理,忙顺着老人的意思迎过来:“哥哥嫂嫂,快跟我们走吧!”
舒棠看了眼土豆,又看了眼茶摊的老人,一咬牙狠下心,同叶初尧迈开腿,飞快的往就近胡同里撤身。
对老者同情难舍,因为生而为人。
果断离开保全自身,因为身为统军将领。
处在这个位置,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理智,为大局着想。安时敢冒着风险挺身而出,危时需识时务退身险境。
说她不善良?
她虽咋呼,但内心比谁都要柔软。
这要是放在往常,不回去?她拖也得把老头拖回去!
但眼下时机不对,反复周旋只能空耗最好的逃离时机。
何况,峣城有千千万万个这样的人,她为救一个搭上自己,就白白错失了救所有人的机会。
听起来挺残忍的,隐约还有点像披着无私的自私。可换种想法……人各有命,就算今天她不喝茶,没遇到任何人,就能阻止蛇国人入侵和杀人吗?
总之,她暂时决定自保,同时又自保的内心非常沉痛。
在去少年家的路上,她和叶初尧始终保持全身心的警惕提防。
俗话说兵不厌诈,蛇国人本就心思诡狡,两军阵前又计法颇多,只要能赢到最后,再阴险的招数都是妙计,他们不得不防。
半路,土豆想按照老人的嘱咐,将叶初尧和舒棠分开。
无奈两人坚持要绑在一起,怎么都不愿意分头行动,最终只好都藏在了虎子家中。
再怎么说,若遇到特殊情况,哪怕是做最坏的打算,两个人在一起,总比形单影只更好应对。
中途,在虎子家还发生了件很啼笑皆非的事情。
由于虎子突然带着两个陌生人回到家中,且提出要帮他们躲避追捕,虎子的娘自然会戒备中带着疑惑。
虎子年纪小,对亲娘也不做隐瞒,一股脑将蛇国人要抓本朝军中将领的事交代了出来。
舒棠和叶初尧心下紧张,时刻观察周遭环境,以及虎子娘的反应,准备稍有异常立刻脱逃。
结果虎子娘听后的举动却出乎两人意料。
最开始她很紧张,脸上写满不信任。
自从得知两人的身份,还有茶摊老板的嘱咐后,她反倒松弛下来了,甚至带着几分慈爱的笑容。
妇人很热情,无微不至的关怀这对“小夫妻”,看得鼻子眼睛都是笑。
即便家中拮据,仍拿出了煮米时铲下的锅巴,以及热水来招待两人。
不过舒棠和叶初尧防范意识太强了,嘴巴闭得紧紧的,打死就是不往口中进半点水米,生怕别人毒死他俩。
许是妇人没领会那么深,又或许是因为太过于崇敬,对光明的日子还有所倚仗,看两人什么都是好的,暗叹自家将领就是不一样,连水都不多喝百姓一口,才不像蛇寇烧杀抢掠胡作非为。
距此没过多久,大批蛇国士兵便潮水一般涌来。
沿主街肆无忌惮席卷过后,又涌入小巷,最后才贼心不死的挨家挨户破门,所到之处翻动打砸的一片狼藉。
舒棠和叶初尧被妇人安排在了地窖里。
当朝习俗便如此,百姓家家户户都会挖地窖储存粮食蔬菜,以及不常需要的物件。
京中也有挖地窖的习俗,但……远没有这样大这样深,还这么的冷!
正因为地窖酷寒,称其为冰窖也毫不夸张。蛇国士兵一家家长此以往搜下来,免不了觉得烦躁,心一粗,愈发马虎大意。
派三五个人下去,缩着身子打着牙颤,简单环视一圈,用脚尖翻一翻菜下有无藏人,然后赶紧骂骂咧咧的爬上去了。
蛇寇岂知,在其中一户的地窖里,他们距要找的人仅咫尺之间,甚至已经拨开了上面的一层菜。最后分厘之差,与胜失之交臂。
一炷香时间过后,听外面慢慢平静下来,妇人与虎子连忙下去搀扶着冻僵的两人上来。
冻伤时不敢即刻烤火,于是妇人便给舒棠搓手脚,试图让她的血脉恢复通畅。
虎子机灵有样学样,凑过去给大哥哥搓着腿,见叶初尧目光对视过来,低头憨厚又腼腆一笑,手中动作却没有停。
这边的舒棠小手被妇人揉搓着,感受那种刻画满世间沧桑的粗粝,与自己的肌肤形成极大的反差。
刺刺硬硬的,有点疼,但……很温暖。
她触动的看着眼前专心致志的大婶,她甚至察觉不出对方带着什么目的,因为面前人就是那么单纯,内心无瑕。
在不经意间的过去和将来,人与人皆被千丝万缕的因果所牵连,许是一句话,许是一个眼神。
就像今日种下一颗种子,为它浇水施肥,哪怕动作很流畅自然,觉得顺理成章,但依旧会下意识期待它结出果实。
可茶摊的老伯,妇人,包括虎子和土豆他们几个孩子,所作所为都那么的纯粹,几乎没有任何带着物欲的索求。
藏起来,就只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怕他们饿了渴了,拿出为数不多的吃食和珍贵的净水,却并不指望你吃了会回馈多少钱财。
哪怕,帮他们要冒着极大的风险,被发现便毫无疑问,肯定会掉了脑袋。
所以舒棠早在踏入家门之前就做好了打算,如果人家因为自身的安危不愿意帮忙,她转身就走,离得远远的,绝不牵连百姓。
没成想,峣城的百姓对待他们,是那么的毫无保留……
身子逐渐回暖,一路暖满了胸腔,她喃喃着:“谢谢……”
“可是,为什么?”
她声音很轻,却很动听,既明朗爽利,又不失温柔。
妇人笑:“傻丫头!咱们自家的孩子,哪能让外人给欺负了呀!”
“就算你们不是什么当兵的大官,婶子也不能让你们叫蛇国人逮去!”
“何况。”话至此处,她顿了顿:“你们是希望!边境百姓还等着回家呢,旁人怎样无关紧要,你们好好的,便已经足够了!”
舒棠懂得,大婶说的回家,是五城终有一天回归朝廷。
她心中一酸:“可我们败了,将五城全数丢给了蛇国。”
“大家,不怪我们吗?”
这时,虎子忙中挥起小拳头,叫得煞有其事:“军中的叔叔最厉害了!一直保护着我们!是长刀人坏,他们耍赖!”
“就你能接话!”妇人笑骂老幺,继而转过头对舒棠道:“海将军是一顶一的好人,我们边境百姓都很信服他,就算吃了败仗,那也是因为内鬼耍阴招子,我们都听说了,这不怪你们。”
舒棠郁结的脸随这句话逐渐放晴,展露笑颜:“那感情巧,我就是海将军的直系部下。”
“你们是神策军?”妇人惊喜的瞪大双眼,仿佛见到失散多年的亲戚。
叶初尧恢复了知觉,拦腰抱起蹲下专心给他敲腿的小娃娃,笑晏晏含糊道:“她是,我是京军。”
妇人一脸赞许:“哎呀,丫头竟是将领!真了不起!我还以为你只是随军的官夫人呢!”
“噗。”舒棠无奈又羞怯:“我,我们只是朋友啦!”
短暂的言谈,待两人恢复如常后,就开始琢磨出城的事。
土豆兄弟,虎子,及周围一些小玩伴们自告奋勇探路。大家原本都是聒噪贪玩的年纪,此时却不约而同的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敢吐露出来,细心谨慎的摸索出一条出城的偏僻小路。
带上不容拒绝的几块干粮,舒棠和叶初尧跟随孩子们,悄无声息的完成了这场撤离。
出城是从刚解冻的河水中游过去的,简直冻得要死!
当她真的与鱼虾共同在水中翻腾的时候,她心想,人果然不能撒谎,哪怕谎言的初衷是正义的。
这下好了吧,真的下河抓鱼了!
待两人上岸后,她甩甩身上的水,噘起小嘴抱怨:“何德何能!我堂堂的舒棠,竟在一天之内冻僵两次,刚才我都快划不动水了!”
叶初尧将衣襟上的水哗啦一下拧出,抬眼:“知道你受苦了,这褒奖,你当得起。”
“哈!”经他这么一说,舒棠这才想起来。
面前的人,除了是对她多有照顾的叶大哥,还是她的长官啊!更是站在全军最顶峰的统帅!
很好,贴脸表现了一波,想来有命活着回去,升官稳了!
叶初尧看透了她丑陋的嘴脸,还有猥琐的笑容,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梦晚上再做,咱们先回去,率兵支援舒将军。”
一句话,立刻将美滋滋的舒棠重新打入谷底。
对啊,自己逃出生天后便得意忘形了!可舒熠那边,听说打得很惨。
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第 85 章 第八十五章 峣殇(3/3).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