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光明
“鹤鸣九皋”的玄色棉衫,行动间衣上白鹤振翅欲飞。
“王爷…”
“父王!”
裴庄在儿子面前站定,胸腔中刻骨的抑郁与哀戚似要喷薄而出。他气息不稳,声音也有些颤抖,“我儿想说什么?”
裴玠正色道:“父王,齐王府沉寂的够久了。祖父与您终其一生都活在‘避嫌’二字之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儿子不愿意继续避嫌了。自先太子亡后,朝局几次动荡,内政不修边界不平。身为裴氏儿郎,我想堂堂正正的站出来,像裴瑾一样建功立业。我想让世人看看,惠宗皇帝的后人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不是孬种!”
“可是这谈何容易!”裴庄心有戚戚,“我也是裴氏儿郎,何尝不想保家卫国血洒疆场。可是当十七年前的青州之战爆发后我也只能窝在齐王府一角喝个酩酊大醉,甚至于连句抒怀的诗词都不可写。何也?不过是想留着一条命而已。儿啊,苟延残喘又如何,人活着才能代代相传,惠宗一脉不可绝呀!”
“父王可知真正该传承不可绝的是什么?不是性命,是品格。于国,以民为本;于民,以德为本;于室,以和为本;于邻,以睦为本。这是惠宗皇帝的《戒嗣书》,父王不会不记得。”
裴庄眉睫颤了两下,眸光有些许湿润。
见父亲有些动容,裴玠大为兴奋,接着道:“这样的品格压抑在骨髓里,一代两代会记得,三代四代说不准就会遗忘,等到五六七八代之后只怕早就灰飞烟灭了!父王,纵使君王猜忌又如何,齐王府不涉朝政,不掌实权,只是在战时于军中求得一席之位,哪怕是死,也是死得其所。”
裴庄一颗心犹如烈焰刮杂,他并不畏惧死亡,可死得其所比苟延残喘的活着更要艰难。他紧闭双眼,定了定神,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澄澈宁静,“当年名动天下的长宁公主未必不是这么想的,可如今早就化为一抔黄土,何来死得其所。人心易变,你现在可以大义凛然地说出这样一番话,等到你真正尝过了权力的滋味,恐怕便再也放不下了。与其那时候同室操戈遗祸万民,倒不如这样继续下去。”
裴玠还欲辩解,齐王妃却顺势截过来话,“玠儿,你父王说得不错,无权方得无欲。你不要再胡想瞎想了,如今你父王走过的路就是你今后要走的,那个薛晏你趁早和她断了,省得惹人平白猜疑。”
“娘,这二者并无关系。我喜欢她,我想娶她做我的世子妃。就算避嫌,大不了以后回封地离了这是非便是!”裴玠努力说服父母,也在说服自己。
之所以有了建功立业的念头,除了骨子里那份裴氏儿郎的森森傲然,薛晏占了很大一方面原因。薛家深处权利中央不是那么轻易能抽身,他若想要娶她就必须一步步走到她的世界里去。至少现在看来,五皇子裴璿是个淳善之人,裴玠愿意搏上一搏,为他与薛晏搏个未来,也为齐王府搏出一片光明。
可是他并没有说服他的父母。
“不可。”裴庄毅然道,“你的世子妃就算出身侯门世家,也得是无权无势只有虚爵的人家。如你母亲所言,薛家势力显赫,你想都不要想了。”
“父王…”
“无需多言,说了这些话我也累了,你退下吧。”
裴玠嘴角微翕,最终应下一个“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