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会计师苏昳

　　门外响起清脆的敲门声时，何冰清刚刚吃完午饭。上午的会又延长了，等从会议室出来，食堂已经没饭了，还好事先让小张订了份外卖，而且今天饭盒里也没再出现那令人恶心的东西了。她赶紧伸手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嘴，手脚麻利地把餐盒整理好丢到垃圾桶里，然后坐到办公桌后，快速地整了整衣裳，大声说：“进来！”

　　门应声被推开，进来的还是昨天的那两个人。

　　“何部长，打扰了，我们今天是想跟您确认一下报销流程。”

　　两人落座后，先说话的是那个梳着低马尾的漂亮女子，名叫苏昳的会计师。

　　“报销流程？”何冰清反问道，“你是说我们公司现在的线上报销系统？”

　　“不，我们想确认的是，使用系统之前的报销细节……”

　　“哦，这个你们也特地来找我？财务部的人都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何冰清一幅“看你们小题大作”的表情。

　　“这个细节，非得跟您确认不可。”苏昳面带微笑，线条流畅的双眼皮弯成新月般好看的弧度。

　　“哦？是什么？”

　　“您之前的报销单，是不是都由张池填报的？”

　　“是这样，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这些事都是助理做。”何冰清点头表示同意。

　　“但是，那上面都有您的签名。”

　　“没错，他每次填完，都拿给我看，报销人的签名栏那里是我亲笔签的。”

　　“那么，您还记不记得，张池每次拿给您签名的报销单，有没有填总报销金额？”

　　“这个嘛……”何冰清想了想，然后说，“没有。他每次拿来的报销单上，写了每一笔的明细，后面贴着对应的发/票/。要说总报销金额，每次都是空着的，应该是等我签完字再填吧……等等，难道你们是说……”

　　何冰清突然想到了什么，身子从椅背上挺起来，用怀疑中夹带紧张的目光盯着苏昳的脸。

　　“正如您所想。”苏昳依旧是微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咦？到底是怎么回事？”坐在苏昳身边的筱筱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你还没明白吗？”苏昳修长的眉毛尾部修得精致而尖细，此刻微微上挑，瞥了一眼筱筱，“张池把真实的报销单据先拿给何部长签名，但是在报销单上只写明细不写总金额，等何部长确认完、签了名之后，再附上之前报销过的发/票/，把这部分金额加在总金额里面，拿去给总经理签字。每天事情那么多，总经理很难认出后面的发/票/里有重复报销的；况且，是何部长的报销单，上面又有她的亲笔签名，总经理就更没什么警惕，估计看也不细看就签字了吧。然后，张池就从施莎莎手里拿到报销款，扣下多报的部分据为己有，把剩下的、真实的报销款拿给何部长。何部长因为根本看不到最后的报销单，所以不知道张池在总金额上动了手脚。”

　　“可他为什么又要把发/票/抽走呢？”筱筱继续问。

　　“因为那是之前报销过的发/票/，他得放回原来的凭证里。张池估计也怕总经理会细看，所以没有用别人的发/票/或者假发/票/，而是从之前何部长报销过的发/票/里抽出几张来用，这样发/票/的抬头写的是‘何冰清’，总经理也很难会起疑了。”

　　苏昳说完，把目光投向何冰清，好像在等她开口。

　　“可是小张不至于做这种事吧？”何冰清皱着眉，“他家是开厂的，上班开的车据说都有一百多万，应该不会为了这点报销的钱做手脚吧？”

　　“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属实。”苏昳看着她的眼睛道，“如果其他的可能性都被排除了，那么剩下的一定是真相。”

　　何冰清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这件事我会去仔细核实的。”

　　“原本以为是施莎莎做的吧？”

　　苏昳刚把这话说出口，筱筱就惊讶地转过脸，见苏昳仍是注视着何冰清，便随着她将目光转向对面办公桌后的财务部长。

　　“被你看出来了啊。”何冰清苦涩地笑了笑，“看来这次你们的工作底稿里还得加上‘管理层用人不察’这一条了。”

　　“怎么写，还是要在好好沟通的基础上嘛，”苏昳润泽的唇上浮起一丝微笑，“怎么样，今晚，有时间吗？”

　　“哎？为什么我也要来？”筱筱刚刚落座，手里就被老板塞进菜单，她却好像还没回过神来似的嘟囔道，“今天周五，我想早点回酒店看《你是歌手》来的……”

　　“你以为是带你来吃火锅的？要是没有第三个人在场，不就成了审计组长和被审公司的财务部长私下单独会面了吗？何冰清是女人，比起若月和许暮两个男生，你这个傻里傻气的小姑娘更容易让她放松多说话，所以就好好珍惜你这唯一的优点，赶快点菜！”苏昳一边用湿巾擦手一边没好气地说。

　　哼！筱筱的眼神越过菜单，向苏昳飞了两把刀子。这女人，有别人在场的时候多少还会装一装，只有她和自己两个人的时候，总是嘴毒得像刚刚吃了八百只鸩鸟。

　　晚上八点，露天夜市的火锅正是热闹的时候。红油翻滚的香辣，夜风送着冰镇的啤酒香气，笑闹喧哗，一派市井烟火。

　　苏昳虽然换了一身便装，筱筱还是觉得她与这热闹夜市的市井生活氛围格格不入。她穿了一件半袖的白色蕾丝上衣，深蓝做旧的九分牛仔裤，又将及肩的头发松散随意地盘在脑后，耳后的几缕发丝打着自然的卷，侧首望向马路，一串晶莹灰紫如琉璃葡萄般的玻璃珠在耳畔若即若离。

　　此刻安静下来的她，不知怎么地，让人觉得，就算伸手要去触碰，也会穿过透明的虚空；就像梅枝上的雪，一不留神就会消失不见。……她到底是怎样的人？原来的她，叫苏丽；现在的她，是苏昳。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