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会计师苏昳

　　繁那天说了个开头就被同事叫走了，她那被杀的双胞胎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筱筱突然心下一慌。她毒舌地冷嘲热讽也好，面笑心不笑地虚与委蛇也好，筱筱觉得，自己宁愿她这样。只有这时候，她才和自己一样，是这烟火闹世中的人；而如此时此刻，她说完了话，闭上嘴唇，眼神像是在等待一个人，又像是投入夜间无尽的虚空，仿佛，仿佛——

　　“发什么呆？赶紧点菜，何冰清已经来了！”一声呵斥将筱筱的思绪拉了回来，只见苏昳立马换上大方得体的微笑，向马路边从出租车上下来的何冰清挥手。

　　被苏昳这么一说，筱筱的心反而落定下来，叫来老板娘，准备点菜。

　　“何部长，您看您要吃点什么？”筱筱点完一些中规中矩的牛羊肉和蔬菜，将菜单举到坐下的何冰清跟前。

　　“我都行，来重庆三年了，没什么挑食的了！”何冰清穿了一件灰色的薄针织连衣裙，配着黑色皮质表带的腕表和耳边的淡灰珍珠，收敛了白天的锋芒，显得端庄雅致。

　　“哦，那……就再加个鸭肠和鸭血，还有……”筱筱对老板娘又报了几个菜，心里想：咦，这个何部长的语气态度和之前的好不一样啊，果然是因为被查出公司报销的问题所以有些气短了？但是看她们两个边喝凉茶边聊天的样子，哪里像审计师和被审公司的财务部长，根本是两个好久不见的闺蜜相约夜市火锅局嘛！

　　“这么说，您来金时公司三年了啊。之前也是做财务管理吗？”苏昳一边说，一边动作轻顺地替何冰清摆好碗筷。

　　“是，之前在上海的一家公司……啊，谢谢，就别客气了，”何冰清秀致的五官似乎暗示着她出身于婉约水乡，但言谈间又有一股外柔内刚的英气，有别于一般的江南小家碧玉，“三年前，在一次展会上认识了白石，然后就辞职来了重庆。”

　　看上去像是个女强人，结果还是恋爱脑？筱筱默默地想。

　　“其实也不光是为了他，当时在公司里也遇到一些瓶颈，也想换一个平台试试，算是机缘都巧合了吧。”好像是看穿了筱筱的想法，何冰清又补充道。

　　“这三年，你也吃了不少苦吧，”苏昳似乎是顺了何冰清的“别客气”，把称呼从“您”换成了“你”，“我看了前两年的审计报告，财务规范和内控上，你应该花了挺大力气整改。”

　　何冰清喝了一口茶，点点头：“其实日方倒是有一些规范可以学习，但是毕竟在国内，还是要贴近实情，而且别看总经理是藤原，其实时鑫集团渗透的控制力并不低。所以藤原和白石也想拉拢一个会做事的中国人，而像我这样完全‘空降’，与时鑫集团毫无瓜葛的人，是最合适的。”

　　“所以你大概也知道，公司里有人说，你是靠白石才做上部长职位的。”

　　何冰清仰着头轻笑了一下。

　　“锅开了，阔以（可以）烫肉了！”老板娘端来牛羊肉卷、鸭血鸭肠和各类蔬菜过来，大声提醒道。鸳鸯锅一半红油翻滚，一半白汤腾腾，汤底的香气飘溢出来。

　　“你要吃什么，就让她来烫，别客气。”苏昳对何冰清说，“我们事务所新来的实习生，烫个火锅应该还能行。”

　　“我才不是实习生，我可是正式入职的！”筱筱为自己的身份辩白道，用筷子将肉卷各拨了一半在红油和白汤里。

　　“呵呵，能不能通过考核，还得看我的评分。今天的火锅烫得不好的话，肯定要扣分。”

　　“你……！”

　　何冰清看着眼前你一句我一句的两人，不自觉间嘴角微微上扬。

　　自己可没有这样可以斗嘴的下属。所有人面子上都毕恭毕敬，一口一个“何部长”，背地里却蜚短流长，唯恐她身后流言太少。

　　“好了，肉煮久了就老了。”苏昳用公筷捞了肉卷和土豆片放进何冰清的碗里。

　　“谢谢……”

　　“所以，其实你也知道，在你的外卖里放东西的是施莎莎吧？”苏昳吃了一口白汤煮的羊肉，用随意的口气说道。

　　“你连这个也知道了？”何冰清有些惊讶。

　　“嗯。”苏昳点点头，把下午在总务部办公室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何部长，既然您知道做这一切的是施莎莎，为什么不说出来呢？”筱筱不解地问。

　　“也许她再一直这么干下去，哪天我真忍不住了，会逮她个现行吧……”何冰清说，“不过现在看来，的确是公司冤枉了她，她冲我撒撒火，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筱筱还想说什么，被苏昳打断了。

　　“如果你直接指出她在饭里放脏东西，施莎莎肯定会被公司开除，那么她一家人的生活就没着落了——你担心的是这个，我说的没错吧。”

　　“啊……”筱筱听了苏昳的话，忍不住地轻呼了一声。在办公室里那么凶巴巴、不饶人的何冰清，居然会……

　　真是世事人心，都不能看表面啊。

　　“看来，事情的原原本本都不得不向你说清楚了啊。”何冰清无奈地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筷子，开始了讲述。

　　是去年七月的时候，时鑫集团派了巡视组来——虽然控股的是金日铁，但毕竟公司在国内，时鑫集团的影响其实不小。时鑫集团每年会抽两三家子公司做财务内审，其实也不复杂，只是照例要抽查凭证。

　　然后就查出两个报销单金额和发/票/金额不符的凭证来。都是我的，报销单总金额大于发/票/金额之和，也就是说，发/票/少了。差的金额也不大，就是几千块钱。既然我没拿，肯定是金时公司其他人拿了。但这种事我不能当着巡视组的面说，只好对巡视组说是一时疏忽忘记贴上去了，巡视组口头教训了一下也就没再追究——毕竟金额不大，都撕破脸了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