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 明月沟渠
。项家麒办公室的大门终于打开。
那人一手撑着房门，目光尽带疲惫。
“朱儿，回去吧。娘和孩子们………等着过年呢。”
大年三十的宴席，因为要等白寿之一家上门，比平日晚了一些。
院子里已经彻底暗下来。堂屋门口悬挂的两个檀木走马灯，把漆黑的院子照的暗影浮动。
不大的堂屋里挤满了人。
项老太太和白寿之的娘坐在炕上。小炕桌上已经摆好了菜。白寿之和项家麒一左一右坐在床沿上伺候着各自的娘。
地上的一桌，是女人和孩子。白寿之三岁的儿子拖着鼻涕，好奇的打量同桌的小六儿和小九儿。
秀莲和天柱不停的穿梭上菜斟酒。
项老太太今天难得的高兴，不停的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戳戳点点。
“从璧，这是羊肉吧？你可不能吃！”老太太像嘱咐三岁小孩似的说。
“哎，不吃。”项家麒答应着，用筷子把饺子加成两半，轻轻吹着。
“爷，我来喂老太太吧？”秀莲赶过来问。
项家麒不说话，只是摇头，夹起一半饺子，沾了醋，送到老太太口边：“娘，不烫了，吃饺子。”
项老太太一边嚼，一边问身旁的白老太太：“这位太太，您贵姓？”
白寿之的娘有点发愣，她认识项老太太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突然就不认识了。
白寿之赶紧抢过话来：“我是白寿之呀，陪东家唱戏那个。这是我娘，下面那是我太太，还有儿子。”
项老太太看见孩子，咧开缺了牙的嘴，笑的开心。
“从璧，你看人家的大胖小子。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给娘添孙子了。你这也从法国回来了，赶紧和舒玉圆房吧！”
坐在一旁的成钰抬头，神色尴尬的看看自己的丈夫。项家麒轻轻咳了一下，小声说：“娘，我和成钰都成亲多少年了？您的孙子孙女不就在这吗？”
小六儿和小九儿面面相觑，还是小六儿机灵，举着手冲炕上喊：“奶奶，过年好！”
小九儿也爬到炕上，靠进老太太怀里拜年。
项老太太疑惑的看看孙子孙女，倒也是越看越可爱，喜欢的眉开眼笑。
项家麒轻叹一口气，面色微沉，用勺子盛了些冰糖梨丝，继续耐心的喂给母亲。
成钰拿着筷子，却是不知该夹什么菜。她的视线始终在那人脸上。下午从工厂回来，项家麒几乎一言不发，只是偶尔应付母亲几句。
窗外零星响起爆竹的炸裂声，漆黑的窗子有亮光一闪而过。这一切似乎都与那人无关。他只是专注的伺候母亲吃饭，自己面前的盘子一尘不染。
“从璧，过年了，是不是？”项老太太看向儿子。
项家麒笑笑点头：“是，癸未年了。您老安康！”
老太太指着白寿之笑着说：“刚才这位白先生，说他会唱戏。让他唱两句。我们从璧也会唱，唱得可好了。”
火炕下面的小九儿一听来了精神，也附和道：“爸爸会唱诸葛亮，爸爸唱的好。”段成钰回头严厉的看了儿子一眼，小九儿立刻捂着嘴住声。
老太太拽着项家麒的衣袖说：“儿子，过年了，给娘唱一句。”
“哎……”项家麒看着母亲，答应得痛快，眼里却闪过千丘万壑。
他看向对桌的白寿之说：“寿之，咱们给老家儿唱几句吧。四郎探母如何？”
白寿之点头，两人走到堂屋的空地上，拱手亮相。
项家麒先念白：失落番邦十五年，雁过衡阳各一天。高堂老母难得见，怎不叫人泪涟涟。
段成钰一听这戏词，暗中紧紧攥住拳头。
那人缓缓开嗓唱道：
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我好比虎离山受了孤单，我好比南来雁失群飞散，我好比浅水龙被困在沙滩。
众人小声叫好。他唱腔中的一丝丝悲凉却萦绕在成钰耳边。他的壮志未酬，又有几个人能理解？
白寿之与项家麒两人一唱一喝，到了杨四郎拜见佘太君的唱段。
白寿之唱老旦流水板：惟有儿五弟把性情改，削发为僧出家在五台………娘只说我的儿难得见！延辉我的儿啊!
对面的人微微怔愣，白寿之连叫了他两次，他都没回应。白寿之只得抬手碰他的手臂。项家麒这才反应过来，朝着炕上的母亲唱道：见母一面愁眉解，愿老娘福寿康宁永无灾。
快板一气呵成，他眼前却腾起层层黑雾，项家麒垂眼抱拳，身型微晃。白寿之手疾眼快，握住他的上臂，帮他稳住身型。
大人孩子都鼓掌叫好，炕上两个老太太尤其高兴，乐得合不拢嘴。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天柱挑起帘子问：“爷，放炮仗吗？”
项家麒面色微白，扶着炕桌点头。孩子们最是兴奋，顾不得穿棉衣就要往屋外跑。被各自的妈抓回来，里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