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赐死
是云渺。
她未穿翟服，而是水红织金箭衣，白玉冠子束起墨发，站在大明宫的庭阶下。没有亲兵跟着，她的身后只有两个寻常打扮的女官。
云潮笑了：“长姊？”他一甩袖角起身，按着腰间的长剑走下席面，“久候不至啊。”
“这不是来了。”云渺噙着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抱起臂，“听闻我弟弟今日荣登大宝，特地带了一个人来祝贺。”
云潮停住了。他站在庭阶上，居高临下：“阿姊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云渺扬了扬手，左边那位女官低着头走上前行礼：“陛下。”
不待云潮回话，她便抬起手揭下了自己的面皮。一片议论声中，她攥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展露出云潮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云潮喃喃道：“六嫂？”
千算万算，他都没有想到景姝还会站在这里。内行厂将整个帝都并周边的城池翻了个遍，都未寻到景姝的行踪，她又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景姝笑了。“好久不见，小九儿。”
“逼宫那日，姝夫人也在慈宁宫。”云渺平静道，“到底是谁弑君，不如听听她的说法。”
“那日臣妾随萧若进了暖阁，”景姝的声音不大，可是大殿中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萧若告诉臣妾，是陛下您煽动她与萧靖起兵造反，还许下摄政之位。”
云潮干笑一声。“死无对证，小嫂嫂不要信口开河。”
“怎么会呢。”景姝勾起唇。“泼墨军攻破萧靖营帐那日，我们找到了萧若与萧靖的书信。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你与萧若谈的什么交易。”
云潮把眼眯细，慢慢地笑了：“北疆大捷，朕怎么不知道？”他把目光压低，“皇兄不在了，难道还是你去北疆攻下的城池不成？小嫂嫂，说话可要当心啊。”
景姝也笑了，甚至比他笑得更洒脱些：“谁告诉陛下，王爷不在了？”看着云潮渐渐苍白的面色，“且不说这，臣妾还想请问陛下，先帝驾崩那夜，您又做了什么？”
她一字一句。“臣妾听得分明，长公主殿下唤着先帝的乳名，质问您怎么能下此狠手？”
听到先帝二字，云潮像是挨了一记闷拳，怔住了。
内殿立刻哗然起来。云潮的唇颤了颤要开口，这时从永安门方向跑来一个守军，远远地便喊道：“报——！”
所有人的目光便又聚集到那守军身上。云潮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慌什么，天塌了不成？”
哪知那守军“扑通”一声便跪下了：“陛下，”他慌乱地抬起头，声音颤着，“泼墨军自北压城而来，已经将帝都四座城门层层包围！”
景姝回过头，冷冷地，看云潮眸中的光涣散开来，他站在汉白玉庭阶上身形摇晃：“不早了，小九儿。”她说，“放下城门吧。”
……
云敖穿着一身白，坐在上首，左右都是泼墨，景姝和云渺坐在他身边。云潮跪在座下，龙袍还未褪下，颔首看不到表情。
“把头抬起来。”云敖淡淡地开口了。
云潮缓缓抬起头。都到这个时候，他尚不服气，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瞪着，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咬着唇。
“小九儿长大了。”云敖瞧着他的样子，勾起一个笑，是那种长辈才有的笑，仿佛是在宽宥犯错的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