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清尘

　　最后一个人头落地的时候，他也晕倒在地上，凉国人这才知道他们的皇帝早已病入膏肓。

　　贞廉四十二年冬，凉帝用大礼聘请左化启回朝为官，残留之际将凉国和年幼的皇子托付给他。

　　“爱卿，朕信任的人便只剩你一个了。”

　　左化启握着圣旨，整个人都在抖，这一天，他等了几十年。

　　“陛下还记得曹操和司马懿的故事吗？”

　　凉帝虚弱地嗯了一声。

　　“曹操杀伐果断，天性多疑，容不得别有用心之人。荀彧、杨修等人死于他手，陛下觉得曹操做得对吗？”

　　凉帝无法回答。

　　曹操乃奸雄，各种行为在不同的立场上自有不同定论。

　　“司马懿晚年灭掉曹爽、王凌三族，陛下觉得司马懿做得对吗？”

　　凉帝察觉到左化启不同寻常的情绪，勉强地看过去。

　　“陛下并非皇族正统，却夺位当了皇帝。后斩张兢诛任律，也灭掉了他们的三族，您很像曹操，也很像司马懿。”

　　“爱卿……”凉帝伸手去够他。

　　左化启握住他的手，淡淡一笑：“臣觉得陛下还是像曹操多些，毕竟只有曹操在死前将儿子托付给别人。”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还好我聪明，早早退出朝堂，才能留住这条小命。”

　　“我也有鸿鹄之志，也想为国效力，可你从不重视我，一点一点消磨我的才华。”

　　“我对你的恨意可不比张兢和任律少。”

　　凉帝喘着粗气，凹陷的眼窝和突出的眼球形成了一个诡异而绝望的画面。

　　左化启用力抽出自己的手。

　　“岄儿。”

　　张华岄消瘦的身影从屏风后面出现。

　　“你、你们！”凉帝回光返照一般地腾起身子，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对充满了恨意的师徒。

　　张华岄慢慢地走到他的床前。

　　“你们想干什么？来人！来人啊！”凉帝不住地往后退。

　　张华岄面无表情地道：“没用的，师傅早已将护卫支走。”

　　凉帝紧紧捏紧了床帏，急促地喘气：“你想要干什么？”

　　“我？”张华岄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来，“我自然是想为家族报仇，想拿下这个凉国啊。”

　　“凉国……朕、朕给你！但是……求你饶过治儿！”

　　张华岄扑哧一笑，竟是又掏出一把白扇在摇，活脱脱地又成了从前翩翩公子的模样。

　　凉帝这才明白，这两年他一直在装。

　　他说：“死老头子，你不会以为我想当皇帝吧？你以为我会稀罕这奄奄一息的凉国？或者说这个你和任律狗贼视若珍宝的凉国？”

　　凉帝睁大双眸，在胸口被洞穿之前听到张华岄寒若霜的声音。

　　“句国已经打过来了，凉国要没啦。我不会杀你的小宝贝儿子，句国皇帝不见得有多善良，交给他就行。至于你这条贱命，我收下了。”

　　事后，张华岄从冰冷的血肉模糊的面目全非的尸体上找到了张兢的血书，上面的字迹已经变为黑色。他看着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勾起一个越来越张狂的笑容。

　　“师傅，下一步就是句国了吧？”

　　左化启掏出装着罹心蛊的瓶子，里面的蛊虫正在蠕动。

　　迎上张华岄了然的眼神，师徒二人已经心照不宣。

　　这条路，还很长。

　　不过，应该会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