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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瞳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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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3 章 章二〇一 伤离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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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当真挺身出头罢了。嘈嘈乱声中,林栖抬头开口:“我有一请,执阙中可愿听?”

  “说。”

  “弟子事师,敬同于父,习其道也。虽我师有行差踏错之过,陨身以报之。我为其徒,不能因其罪过而无师,不能因其踏浊而失清,亦不能因众人所指而改弃门庭,断绝上青宗一脉之传。有愆有欠有忏,因此愿受执阙中法枷之罚,且愿于此明鉴于天地列位之前,请以沧波楼划地成界,自封甲子为限。唯求期限满时,罪愆可得两抵,重宏正传一脉,不使悠悠古宗绝于我师徒之手,无颜以对先贤诸大德。”

  骆天经垂眼看他:“你请自封一甲子,以为赎罪?”

  林栖摇头:“我师之过,他已以性命清偿。我求自封,乃求自清。”

  这一遭骆天经终是转看向原布衣:“原长老之意如何?”

  原布衣慢慢摇扇,视线落在林栖身上,又越过他放眼其后层层掩掩沧波楼中楼阁院榭,驻留稍久才意味不甚明朗的笑了一声:“他既请自封为证,其心可嘉,我乃萍水之人,只问责魔祸,不涉他人家事,自无拦阻的道理,不妨再听诸位之见?”

  赭夫人顿了顿焦石杖,倒是先开口:“老身也不必与一个小娃娃计较。”

  “青冥洞天只问首恶伏诛,师既有涉,为徒难以尽脱罪责。不过一甲子之封,可抵。”

  “碧云天无可否之言,随其自便。”

  “……”一时众人各有表态,沙白翠站在稍偏僻些位置,本只默默留意局面,不想待风天末也开口后,骆天经仍未定论,数道目光因此陆续投注她身。沙白翠稍有怔疑,轻声缓语道,“请问执阙中,此一甲子之封,可使其自清?”

  “若无狡动,可清。”

  “若是如此,未尝不好。”沙白翠望了眼神色平静的林栖,“使他在此守祖业、静心神、思过愆、警未来。他日若真成就,不乏诸位之功。”

  兰荩闻言笑出一声:“一甲子虽非弹指亦不远矣,众目睽睽,望见其好,是远胜破楼灭门绝脉之举。”一边说话,一边隔了数人瞥了眼玄门一众所在,又冲着沙白翠挑挑眉,轻声笑道,“沙姑娘心肠真是柔软。”

  沙白翠只得也还她一笑,随即便听骆天经道:“闭门潜修,亦是德行,今便允你。”话说罢,崖悬雷火陡然崩解散裂,无数雷火如流星坠向沧波楼众之中,霎时引得一片混乱惊呼。然而那雷火沾身既没却不伤人,衣物形骸无一稍损,只叫凡承受者冥冥中皆觉一道似有似无印记落进灵台,旋即隐没,不知所存。登时便有人惊呼:“这是……秉玉城的法枷?”

  人群中掀起乱声,不乏愤懑不悦之言。骆天经如若不觉,雷火一歇,便道:“予尔速去,此地将封,甲子为限,不存沧波。”

  人声一静,轰然更炸,被夹杂在人群中的程北旄愕然抬头,心中半是郁气未平,半是一股茫然升起,像是还不能明了为何片刻间就成了这副局面。他眼神有些慌乱的穿过许多晃动人影,遥遥望向站在前方与众人如隔泾渭的林栖,蓦的大吼了一声:“阿栖!”

  林栖不见半点反应,倒是原布衣循声瞥来一眼,随手将扇一挥,两缕灵光飞出,分明没入他与林栖体内,将锢锁的真元禁制解开。程北旄气脉登时一轻,立刻就要往前冲过去,身后忽来一双大手动作更快,一把将他扯住:“唉,走吧,走吧,别辜负了别人的一片好心。”

  程北旄一愣,意识中登时有些颠颠倒倒,怒道:“我不要什么好心!”

  那双大手却还不放开他,半拖半扯,硬是将他拉进了正在哄散的人群中。修为有差,程北旄一时挣脱不开,被倒拽着连连踉跄,更肩头一沉跳上一只体型娇小的嗅鼠,十分灵巧攀着他的领口一个翻身就跃到了脸上,扑腾起两只后爪,狠狠揣在了他的额角。程北旄被踹得眼前一阵发黑,不过倒是也想起了这只嗅鼠的主人:“你……你也……”

  那双大手的主人没再开口,只是手上的力道也丝毫没放松,就这么生拉硬拽着他混杂在四散离开的人群中,过一楼又一阁、一园又一径,直往沧波楼山门界限外。

  崖前诸人犹在看人群哄散,彼时熙熙攘攘,转眼冷冷清清,原布衣合扇摇头:“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骆天经道:“罪有等,刑有分,不可一概而论。”便以目示意一旁因功法染邪被禁锢住的几人,“此乃东陆罪人,当由东陆诸家问责。”

  兰荩立刻看向原布衣,笑嘻嘻道:“自是该交由原长老论处……如此也不算空手而归不是?”

  “荩师妹,莫乱开口。”风天末立刻喝她一句,才道,“碧云天许久不曾深涉外务,于此道倒也确不如风楼双阙轻车熟路。玄门二位长老俱在,交付无虑,能者多劳。”

  “好说。”原布衣不在意兰荩之言,冲风天末点点头,又向夜菱歌道:“菱歌,沧波楼事已解,我等将去,但还可再一睹执阙中手段。”

  夜菱歌领会其意,拂袖向天,灵光烁动间宝筏悬空现形,众人立刻纷纷遁往筏上。玄门部分弟子留在最后,将那几名魔染之人也一并拿了上去。便见骆天经立于筏头,下视孤单单只身一人犹站在空地的林栖:“也劳原长老出一份力。”

  原布衣一笑伸手,折扇一展腾空,扇面上云雾升腾托出一道山峦,正是脚下青山沧海。旋即以指为笔在画中一划,半空中陡闻金玉当啷之声,金栏玉锁次第崩解,绕飞沧波楼之上。

  响声余音未绝,骆天经袖底雷火翻飞啸涌而出,于晴霄上锻金铸玉,锁栏之状融退,渐化作大大小小数十峰崖峭壁之形,环布于高空之上,奔涌流云,遮蔽午阳,巍巍如倾。

  群峰影下,罩定沧波楼,受禁锢于此之人得了自由,纵然心中仍有埋怨不满法枷之刑,却也无人再多停留,此时此刻早已尽循吩咐退离楼中。亭台累累,院舍俨然,满目空荡,唯只林栖一个站在崖前空处,仰头眺望苍天。

  极目所见,峰崖巍巍,虚空下瞰,人如蝼蚁。玄门宝筏高远于叠叠山影,云路渺渺不遮利眼,原布衣信手拨弄,扇旋光曳,周天峰崖隆隆齐动,落降沧波楼。

  巨响之中地动山摇,更有无数楼阁坍塌折颓之声杂于其中。沧波楼虽以“楼”号,半山腰却多为大小庭院屋舍,层层簇拥成群。飞石降下,那位于外沿的许多院落建筑顿被夷为平地,压摄于下,山石滚滚,动荡声势许久方止。再定睛看,只见山峦如簇淹没旧亭台,唯余中心地带不足半数檐角完好,影影绰绰可窥见一丝半毫。

  原布衣收回视线徐徐点头:“献丑了,还请执阙中加以封印为证。”

  骆天经这一场方摊开右掌前托,一团湛湛灵光起于掌中,团团一转飞纵直下。原本沧波楼山门地界,如今唯见一堵高崖如削,那灵光落处,壁高三丈横崖中断,一声锵然石粉簌簌,赫然现出一道凹楔入石三分、形如镜面的印记。残光流淌过石镜散入周遭,峰崖一闭,再不能开。

  宝筏上,众人观看了全程,至此尘埃落定,彼此间皆道:“甚妥”、“偏劳”之辞,随即夜菱歌掐捏法诀,虹光逶迤曳过天际,径自往云天远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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