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0 章 章二二八 险峰云飞月
阵。玉遮覆面之人端坐阵眼,在他头顶可见一枚偌大的眼瞳虚影正在徐徐睁开。瞳影虽是虚幻,散发出的无匹威压却更胜真实,甚至几经转折落影到玄龟薄镜之中犹让人凛然。乌衣人面无表情垂眼凝注,再看玄瞳影下纹路如血,血印层叠迸放玄光,无穷无尽的烟岚之气自阵中滋生,丝缕点滴无不蕴含浑然幽晦之意。而玄瞳越开,那股穷极幽晦的气势越觉张狂,直到眼睁过半——乌衣人蓦然翻袖一拂,杖头玄龟化如斗大遮蔽在他身前,随后“砰”的一声薄镜难承瞳影威压粉碎,一体牵连,映照着天腰云阵的镜像也做泡影破散不存。乌衣人轻轻哼声,伸手握住长杖召回玄龟之相,直接抬头凝目,十余里山程在他眼中不过咫尺,清晰望见半空云阵中心,裴长仪身周也已凝聚出六朵昙花虚影。花开次第、玄瞳盱眙,不让分毫亦不落分毫。琳琅华光璀璨、幽赤玄气森然,纷纷注入仍在澎湃对峙的云气烟岚中,那狂澜便高掀得一浪更胜过一浪,本该是有形无质之物,却在高峰巉岩间撞击得砰声如疾雨,更有无数碎砂石砾纷溅迸散,落石之声不绝于耳直至峰下崖谷深处。
乌衣人眼底神色至此也添上了几分凝重,无声动了动嘴唇:三六之功。
“裴宗主独门领悟的三六之功果然不凡。”原布衣也遥遥望着半空中六昙之相,面露慨然,“而能融三六之功于阵道,更是不凡中的不凡。”
缥缈幽人这一遭难得没有嗤声,但视线不在上却在下:“确实不凡。不过比起北海魔头遗宝之威,又不知胜负几何了。”
他二人皆可直视到层层烟岚遮掩下的血阵玄瞳,更是知晓其凶厉处。原布衣默然一瞬,微露苦笑:“可惜斩魔之剑与东皇剑主皆不在此。”
缥缈幽人冷笑:“裴长恭也只持东皇一剑罢了,紫微不再,难成圆满。”
原布衣连忙“嗳”了一声:“大长老这样说,莫非已经不看好裴宗主此战结果?”
“贫道说的是裴长恭,与裴长仪什么相干!”
原布衣一噎,只能摇摇头轻声讪笑,刚想就这么掐断话头继续观战,又听缥缈幽人道:“魔瞳之威从来不容小觑,更不知玉墀宗已将它融炼到何等地步。啧,裴长仪不会不明此理,索性曲中求直,也算是有魄力。”
原布衣点点头:“确实,对此魔头魔宝,水磨工夫的试探反而不必。裴宗主一上来就全力施展己身两大绝学,当真又是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两人正闲话间,元垂纶忽然道:“那魔头现身了。”
就见狂澜之下幽气中心,无边无垠的滚滚烟岚仍在浩荡倒卷冲天,其势不减其形忽变,本似大水泼潮,如今水凝潮头更盛,俨然已成一道拖尾龙卷般的巨大漩涡,仿佛长鲸吸水,将本漫漫铺在叩心峰的烟气尽纳,露出光秃秃大片削剥掉了一层浓绿的石头峰顶。无人觉察何时出现在彼的玉墀宗盘膝而坐,双掌撑天。就在他掌心浩劲吞吐流转的一尺之距,偌大一目冷睇世间,瞳光如火如血,一瞳开而天光蔽,本该辰日当空之际,在这瞬间天光骤凝血华,一股无可言说的沉重压到了在场每一人的心头。
天穹失色,血光腾腾,阔违数百年,已成口耳相传的旧闻中的北海魔瞳之威,终是再现炼气界。
好几道来不及掩饰的吸气声响起在叩心峰周遭,几乎不约而同,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玉墀宗——玄瞳——又齐齐聚集到了裴长仪身上。
雪白的云瀑仍在奔涌冲下,丝毫未受倒染青天的血色瞳光所污。昏晦与赤红交杂中,云瀑好似一柄寒光溅雪的长空巨剑劈波而下,剑锋所指正是玉墀宗掌心捧出的血色瞳影。铸云为锋、驱阵成锷,裴长仪便是凌空握紧了这柄巨刃的持剑人,也不过只容一两个念头在众人心头一晃,轰然巨响震荡四野,刹那地动山摇木石横飞,十数个大小光芒各不相同的防御光屏在四面八方撑开,但仍不免被这股能使天地变色的震荡余波冲击得好似海舟风叶晃动不止。而防御光屏之后的众人无不被迫得各展手段稳定自身,一时间满耳满目皆是乱色,甚至连裴长仪与玉墀宗的身影都淹没在这大乱中,若非六昙之相与血色瞳影掀起的对撼仍在继续,几乎让人生出他二人都难在如此强悍的力量乱流中续存的错觉。
乱声乱响、乱光乱流,裹挟着本在叩心峰周遭观战的诸人不得不回护己身连连后撤,自三五尺至一二丈,直到又陆续退出五丈开外,才勉强抵抗住被两股恐怖巨力撕扯的失衡感。但一时间也无人有闲去顾及这点被拉远的视野,众所瞩目中,巨剑撼幽龙,两股强悍至极的力量无一退避,以一种近乎荒莽巨兽决死的气势凶狠撕搅在了一处。峰尖之上仿佛形成了一个磨盘般的庞然大物,将剑锋龙首一并碾磨,流光散羽、飞鳞碎甲层层剥落迸溅,便是无数足可洞穿山石和寻常防护灵气的锐矢。虽不足以伤到观战诸人,也难免使人分心谨慎,稍加疏忽了身旁的一点变故。
剑清执就是正因这片刻的分神,后知后觉身边人发出了点儿很是细微的异动。他忙扭头,就见朱络一手死死掩在左眼上,额蹦青筋牙关紧咬,似乎正在全力抵抗什么。剑清执只稍稍愣了下,随即脸色一白,飞快掐着法诀在两人身边落下三四道防护,想了想仍不放心,心念一动将千灯帐也唤出,护住周遭一丈方圆。
他这番动作一气呵成,显见已不知暗中排演过多少次。朱络无心也无力拦他,只能牙缝中艰难挤出几个字音:“没用,太……近了……”
巍巍山巅,玄瞳巨影已经彻底睁开,赤红的眸色仿佛白昼中升起的一轮血月,眸光月光皆成血光,幽玄之力无穷无尽涌出冲击着天穹倒压下的六昙之相。可即便如此,一脉同源的力量共鸣也使得朱络眼眶绽血头痛欲裂,灵台上一直宝光完满的七重金枷光芒亦见几分晦涩,困顿其中的玄瞳本相幽光吞吐,每一闪烁,都好似生出一股钝力自内撞击识海,填在眼眶中的魔宝与其呼应,仿佛即将破开皮肉遁去,去与被强行分割出去的本源力量重新融合,再成圆满。
朱络此刻已然痛苦不堪,难以向剑清执切实描述处境之危。不过剑清执心思洞明,多少也能猜得到七八分内情。但越是清楚,越是无力又无措,既不好在一干观战人前露了端倪,更无法左右叩心峰顶如火如荼的战局。心急如焚间,朱络又一声闷哼,连牙缝间都死死咬出了股血色。剑清执心中一颤,当下再顾不得旁的,一手挽扶住他,就要先遁离此地。
不想他心念甫动,朱络身上的异变来得却更快一筹。剑清执只觉幻听般不知何处传来一声破碎,高峰上的血色瞳影骤然疾旋,原本正视着裴长攻击方位的瞳孔向旁一斜。刹那在那个方位的一众观战人都觉心头凛然,仿佛要被魔瞳摄取心神的正是自己——裴长仪却偏得这一刹之机,六昙旋光,两朵昙华脱阵而出,花心各吐出一色琳琅,笔直贯向血色瞳孔的中心。
“砰”的一声,琳琅击玉声颤四野,瞳孔上蓦的崩开几线极为细小的裂痕。然而这一点优势尚未能持续片刻,众人只听一声惊怒,就见观战圈子里骤然飞起两道人影,前者昏沉颠倒如被摄夺,后者紧追疾赶丝毫不肯放纵,眼见两人流星赶月般,一转眼就都要投入那覆盖了半座山峰的灵气磨盘中去——但被摄取者没有半点停顿的直没入了血红的巨大瞳影,追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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