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0 章 章二二八 险峰云飞月
就在三人自脱身险境到几句交谈的短短时间内,已经空无一人的叩心峰顶再生变化。缕缕烟岚无端聚拢在平坦石坪上,将石色、草色、乃至周遭一带青崖翠木的苍碧颜色皆罩上了一层暗影。烟岚起势极快,众人纷纷遁出峰顶只在瞬间,也就是这瞬间之后,就已可见薄色如波掩卷而来。再待定睛,连之前各自立足处也被吞没难见,分明土石积峰,这一刻倒凭空生出了几分水波澹然之感。
忽听风声破空,几道流光自外掷来,直欲入烟岚之中。却又在将将进入峰顶范围,去地犹有数尺之际如受无形无质之物所蚀,纷纷解化成一片齑尘,没有半点声息的散落了下去。
数十道目光顿时齐齐往流光来处瞩目。
被众人视线所集的越山容负手摇了摇头:“不才技拙,试不出此障深浅。”
离他最近的孤城吹角立刻扬声道:“越七爷可有所得,不妨一说。”
越山容便叹了口气:“我以金、玉、生、死、宝、顽六性之物为试,皆不得入、不能伍,故不可辨。”
听他这样说,又有骆天经先前一问,南云飞凤心中略作思忱,将手一抬,掌心托出四颗玲珑珠:“此障极恶,但只聚拢在叩心峰顶一带。清圣地界本不该生邪秽之物,必是有外力隐于暗处操控。”说话间便将玲珑珠洒出。四珠明光熠熠,一经脱手循天地经纬而动,顷刻高高钉在叩心峰上方四极之位,珠光绽放如练,勾连成界,正与下方石坪相对。石坪上犹是烟岚滚滚,那珠光高照如张天幕,内中映照石坪烟岚,却又好似不只石坪烟岚,光晕流转间只见四方阵纹次第幽幽亮起,石坪倒影中的烟岚雾气便好似也被一双无形之手层层分剥,欲窥深心奥秘——阵外蓦来四道扇风如刀,旋破四颗玲珑珠。而在珠碎刹那,光镜之中烟岚一瞬箕张如深渊巨口,本是光中影,刹那影吞光,将尚未来得及毁散的光练与阵符尽数吞噬不存。本是薄薄贴地寸许的烟岚亦随之陡涨,如水浪掀涛高高溅起,呈现出一片深沉浓郁的墨色。
那风刃乃是原布衣眼快出手,他心眼明亮,就站在南云飞凤身边的骆天经同样不慢,伸手一托,金光如罩笼住山尖,随即就见那金光罩子上无声无息绽开数道腐蚀深痕,数息后“砰”一声炸开,一股强悍气劲向外一鼓,将悄然循息而来的危势扫荡一空。
南云飞凤这才觉几分侥幸,忙运真元压住胸中阵基破碎反噬生出的气血翻涌,又冲着两人拱手道谢。
眼见几人几番都试探不出这山顶恶障深浅,缥缈幽人张了张手,指间绕上几道雷光:“裴宗主一直高居壁上观,若是当真不敢应阵,贫道替你一试这魔孽手段也无妨。”
云路半空,正是裴长仪驻了足下望处,闻言振袖而笑:“大长老说笑了,不过是见列位雅兴,稍作等待而已。”笑罢,目视左右,“你二人也退下吧。”袖底清风一荡,已将剑清执与朱络二人从云路上轻飘飘推飞出去。
朱络当即伸手一握,携住了剑清执腕袖。那股清风绕足未歇,就在这片刻间聚拢来数片碎云散雾,同样凝作不大不小一方云石,托举着两人落入一众观战之列,不高不低、不前不后,颇显一片师徒兄弟慈柔心意。
越山容的视线扫过朱络面庞后眼睛顿时微张大了些,不过念及当下时地皆不凑巧,只能先将一点疑惑咽下——他正这么想着,忽闻半空生出湍瀑飞流水吼之声,抬头就见素霭飞烟中浩荡云光恍若一道飞瀑自天腰垂下,白练银飙,高坠九霄,其势无可匹拟,直冲叩心峰顶。而一直低徊在石坪方圆的浅淡烟岚也仿佛瞬间被这自天而来的声势激怒,刹那疾涨翻涌,张起黑浪咆哮高掀,正是欲要当头迎上。前后不过数息,高天云练、搅地烟岚轰然相接,皆为当世奇观,无一稍逊其势,碰撞的瞬间仿若崩云海塌陡峰,漫漫云瀑与烟流暴风疾雨般轰隆隆冲刷四方,一晃眼已见无数若虚若实的光气从叩心峰顶泼溅而出。周遭观者无不色变,各个极快速的施展手段抵御,一时间连片乱光震响,叩心峰上下方圆如坠飙风巨浪搏峙之中,黑白二色冲掩日月,唯见许多大小不一的光罩撑于其中沉浮,足足过了十数息才感余波渐散,使众人重见天光。如原布衣和缥缈幽人等修为高深者还罢了,略逊一筹的钓笠翁、风雨生诸人显见添了几分狼狈,不得不立刻又退后了十余丈才罢。
原布衣仍稳坐石凳上,忍不住挥着扇子感叹了声:“不留余地直入主题,裴宗主真是好果决的气魄!”
越山容经方才一动倒是巧巧与他靠近了三分,闻言道:“此番约战所为何事众人皆知,既然无可转圜,正该有这般毫不拖泥带水,一出手便求对方速死的气魄!”随即又拢袖笑道,“原长老眼光犀利,可能断胜负如何?”
原布衣忙将折扇一摆:“此言过了,过了。若是旁的比试还罢,这般以阵攻阵的手段奇异,双方又皆是不世出的高手,我如何惭言能断,还是且观其变吧。”
他这样说,越山容也就不再追问,视线扫过周遭,又忍不住在剑清执与朱络身上顿了顿。再看叩心峰,云气烟岚那对面一撞气势浩荡,但也足足将双方积蓄之势破去半数不止。迷光稍淡,便能看清两道偌大无朋的阵图浮现真身,一者据于叩心峰顶、一者高悬天腰之上。裴长仪大袖乘风,正立身在悬空阵图当中,一手虚抚在阵心处,意态悠然若仙。不过落在在场有数的几人眼中,仍能看清他点在阵心位置的手指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动作着——或点或划、或掐或结。巨大阵图上符印何止千百,皆随其令明烁变化,繁复奥妙难以言表,甚至凝神若久,哪怕不通阵术之道,也觉大道摇心,生出几许难以把持的警兆……
蓦然听闻“啊”一声痛呼,倒是将险些失神的几人惊回了神。就见南云飞凤一手遮眼,身形有些不稳的被骆天经扯住,范羽泽手中正泛起一团柔和白光,将润泽的药气送入他的眼底。药气效用不俗,片刻后南云飞凤放下手,双眼眼角还能看到两条细细血痕一直垂至鼻翼处。不过他本人倒是不很在意,粗粗一揩就摊开手,掌心中有一小簇细碎的晶光闪动:“好厉害的阵术!好厉害的手法!我以家传‘洞真’之法仍不能细看,稍久便受反噬……”
范羽泽一把按住他乱动的手,手中光芒变幻,又呈现一种十分清淡的浅青色泽。南云飞凤顿觉双目凉爽舒畅洒心,忍不住“哎呦”了声:“多谢范主事。范主事,我的眼睛可还能看……”
范羽泽没好气的继续将青光灌注到他双目:“好生回去修养一旬,你若再看,下半辈子就都不要想看了!”顿了下又大声补充了句,“什么都别想看到了!”
南云飞凤登时噤声,又有些不甘心的抬头朝向叩心峰方向。只是到底没敢再睁开眼,聊胜于无竖起一双耳朵罢了。
再远去数里的一座峰尖上,草木疏阔处正可遥望叩心峰。一柄珠玉璀璨的华杖立于地面,顶端玄龟口中吞吐幽光,正如一面薄镜。镜中映现云端奇阵纤毫毕现,甚至不曾疏忽其上任何一道符印和阵纹的繁复变化。一名身材高大的乌衣男子负手细观法阵片刻,抬手一拂,长杖上光华流转,顷刻又在旁边凝出了第二面薄镜。镜光一转,映照一片昏黑,再细看,才能看出那却是层层乌烟浓瘴滚滚不休,烟岚之下,暗光浓朱如墨色,亦成淋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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