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9 章 章二二七 叩心峰
洞天清净修心。一修三十年,倒不知她的禁足令何时解了。她既来此,杀星定照叩心峰,当逢大战大乱。”
朱络听得咋舌,就连剑清执也是初闻这段前辈轶事。不过听罢了,心中反而沉了沉:“今日之战,乃是宗主之约。”
裴长仪悠然道:“是我之约,但更是东陆北陆众家派门之约。毕竟玉墀宗其人,魔尊遗传,汇集三脉,这等修为,这等魔头,神龙见首不见尾了多年,难得一遭出现人前,岂能再将其放虎归山,贻害无穷?”
朱络顿觉心眼茫茫,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剑清执比他沉静得多,沉吟道:“那问心斋前石屏上留名之人……”
裴长仪道:“修者起杀心,更甚于妖鬼。”旋即又笑了笑,“此乃阳谋,谁人不知呢?你知我知众人皆知,连玉墀宗也知。”他伸手点了点远远叩心峰半腰处,山岚浓郁滚若灰云,“你们看,连妖鬼灵邪之属也多有前来暗中围观者,今日这一场死决,必是天下瞩目,天下为证。”
剑清执随之展眼:“妖鬼灵邪?宗主是指刚刚那只未曾现身的鬼魅?”
朱络也恰在这时琢磨得出了神,本该在心里揣度的话无知无觉就脱了口:“天下为证?宗主你是要证什么?”
两人一同开口,所问大相径庭,霎时相互对看一眼都熄了声息。裴长仪不以为意,道了句:“炼气界大劫已启,在明在暗,人神妖鬼,也都该现世应劫了。”说罢,将袖一拂,一团云气坠下高天,笔直落在问心斋前。云气一笼即散,那苍青的石屏上赫然多出三人名姓,就在石屏最顶端,似被留名诸人一同默契让出的空位上。
还在山门前说着话的道其常与渡初霜这时才有所察觉齐齐扭头,赫然就见“碧云天”三字入石入眼。两人皆默,心头却都难能自抑的重重一跳,不由自主皆转而注目远天灵峰。云压峰头好似浩荡甲兵临凡列阵,阵门启处,正是大战将开。
灵峰峭悬,势若接天去百尺。如今这段欲接而未能接天的距离,正被一卷从青穹之上铺垂而下的云路弥平。雨云皆盘旋在半峰之下,叩心峰上晨曦露白,地阔风高,而使其得名之“叩心台”,实乃高削出峰顶的半面峭壁,宛若问心斋前的石屏放大了若干倍,苍色青青,浓如玉质,纵有五百年之隔,其上勒名犹然清晰似新凿,更有淡淡一层清光护罩其上,不受天风雨雾侵袭,以彰胜迹悠久。
自天垂下的云路正落在叩心台前的天然石坪上方,如绸带似雾阶,裴长仪化去云床,袍袖临风踏云而下。剑清执与朱络一路都被他的神识笼罩,此时也不消自身耗力,轻飘飘好似两个随行的童子,一并跟从着飘下云端。身穿云雾垂眼下视,颇有几分万众瞩目的矜贵与庄重。
不过这份矜贵与庄重搁在碧云天宗主的身份上倒也恰当,至少此时已立于叩心峰顶的一众人中无有异议者,只是都仰了头观望,见三人身影拨云而现,原布衣先笑了起来,缓缓摇了两下扇子:“多年未见裴宗主出行的仪仗,只一条云路,二人随行,到底过于简薄了。”
不远处大块山石上忽听哼声:“此为灭魔,又非盛会,还要什么样的排场!”
原布衣瞥过一眼,合了扇子含笑一点头:“缥缈道友,久见,难得你也来了。”
缥缈幽人与他也算旧识,不过不见什么客气,睁了一双倦眼,视线冷冷向着四周远远近近的峰谷岩崖扫了一圈:“凭这些那些都来得,贫道自也能来。”
原布衣好脾气的又笑笑:“是也,是也。不过这一战到底是裴宗主的主场,你我诸位皆是旁观客。客随主便,既然裴宗主都不介意来观战者跟脚为何,我们倒也不必置喙太多,且看吧……”
他正笑吟吟说着话,一边还分神望着那半天垂云人影如仙。下一瞬,掌中折扇“啪”一声倏展,向着两旁就各一扇,喝了声“退”!扇风卷起两片风屏,他脚下轻点一退已踏在峰外虚空,两扇风屏如门甫合,却霎时又崩解成了无数细小碎片化去,这一退一化只在几息之间,却正是一番生死恶事,无声潜息,使人悚然。
待到原布衣避开了这突来灾殃再看,原本停留在叩心台前石坪附近的不只他一个,还需得是东陆各家宗门中名号响亮者才得以占上这“靠前”的位置,此刻也早都在心生警兆之际各凭本事四下避让。他视线余光犹能瞥见缥缈幽人,应对迅速更在自己之上,足绕雷光已高遁而起,忽而伸手以青玉如意一拨,“轰隆”一声晴空雷鸣电闪,数道耀目白光纵横直下,顿将左近一座小峰劈塌了半截。无数大大小小的碎岩滚滚,缥缈幽人五指张开一摄,便有一块五尺方圆的青岩倒飞上冲,四面雷光缭绕悬停在了她身边。缥缈幽人哼了一声,一步跨上去盘膝坐下,竟是不必如那些略势弱的门派来人般示弱以退至远峰观战,又在叩心峰顶无端险恶之外,正是一招高妙手段。
原布衣便也有样学样,翻手拂扇,扇面生岩,同是从那被劈碎的小峰乱石中取来,半片石边犹然粗糙不平,半片却随着他手指在扇上随意勾勒两下,化作了一方平展桌凳,以供人悠然坐立,全无什么不妥。
有他二人当先作样,其余旁人没谁再去刻意动用法器灵宝之流。一时间只见各色灵光流窜,百般手段齐出。前一瞬还因落雷滚滚而下的凌乱山石择其大者皆被摄走以供落脚,不知怎么本该在洗镜途中却也拐来此地的骆天经更与一名银冠佩剑的青年共同分润了半截小峰山尖。他两人倒是未争也未抢,反而同时出手,一人掌心灵光跃动,一人手掐奥妙阵诀,齐齐将一名在众人中稍显手忙脚乱的黑髯男子也接引了上来。黑髯男子脚下站定,一口气终于放下,左右看看忙一拱手:“执阙中、南云大公子,多谢,多谢!”
骆天经只“嗯”了一声,南云飞凤倒有些好奇:“范主事,今日这叩心峰想来险恶,赤明圃不修战力,你怎也来了?”
范羽泽苦笑着按了按心口:“是草脉昌明所托,他与裴宗主曾有一份观药识谱的交情,又因自己炼丹脱不开身,便嘱我来替他关心一二。”
南云飞凤闻言便笑,坦言道:“我来此,也是因着想要一堵裴宗主在阵法一道上那出神入化的手段。”
两人顿觉有些惺惺,忽听旁边一直沉默着的骆天经开了口:“飞天境以阵道立家,大公子眼力也应不俗,可能看出这股恶障从何而来,叩心峰上可有何不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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