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6 章 章二二四 琴心消逸剑心开
剑清执瞑观剑境,万象迭迭俱俯冲灰火之中,那星芒火点浓炽又不似惯常火焰般明亮热烈,带着炼化不开的沉郁之气,望之只觉欲死。而万象之繁、灰火之晦彼此间纠缠磨砺,渐渐却有一点崭新之势因而生出:灰郁剥磨陆离万象种种表形,无论风霜雨雪云雷诸势皆受削融而趋纯粹;万象交错沉寂灰郁锢凝之界,自那大片黯景中剔七情合一念,掘开一线新途。耳边铮铮铿锵是剑击声、是焚铸声、亦是两股自截然不同的情境中孕出的新声。剑清执微微垂下眼睑,肉眼心眼皆封唯一神存,听万声渐灭悟诸象归一,时序冥漠不知所转,直至玄妙一瞬,忽而舒开右臂望空一抓,一股无形之势纵空而来落入掌中。其形不观其势纵横,刹那剑境内万象迭生,倏生倏灭,自目不暇给光怪陆离起,数呼吸间又皆尽崩散成无数碎光,游荡明灭于剑境四极。
剑清执轻轻吐气,虚虚似握持的右手又向前一挥,分明空无一物,浩荡金风凛然自生,从一身所在须臾流转全境,冥冥气起荡荡云生,碎光渐敛化以金庚,一股前所未有的金庚剑意横绝而出,存于剑境中的所有光芒都如受招引滔滔而至,就在原本残损巨剑凌悬处,滔滔剑意穿掠天穹万象,毁而新生,还归一剑,回荡不绝的剑声铮鸣如跃。伴着剑声缠云渐散,赫见清泓一道聚象成形,光赫赫刃寒寒、形凛凛气汤汤,悬立剑境撑持上下之分,其柄锷为昊为高,其锋尖为舆为下,底定四方四隅,剑境自此大成。
残破如废墟的剑境在清泓一剑铸成的同时似风拂云絮,转眼焕然新生,自原本的混沌不开中隐生山河时序之象,虽飘摇未凝,但也足可窥见一隙轮廓。从金风雨水之寡薄破入节序周流之丰完,剑清执只觉自身心境亦随之一同高拔高起,所获甚大,愉从中来。而在此之外,他徐徐张目望向天际,浑圆剑境再不见丝毫裂隙,自也无从窥得那漫漫灰火飘荡来处,不过……心念一动,遍境萧萧,细雨潺潺,无数圆凝雨珠本该自遥天落坠,却反而尽数倒流逆转冲天而去,转眼雨幕如瀑如潮倒卷天河,卷去剑境天幕外消失无踪。
迷蹊之中,朱络已然有些按捺不住要向冰像出手,却被冉无华突来一声顿住。他掌中离火兀自烈烈,视线一转,蓦的骇然。
便见万剑形散,万象更迭,眨眼间全数卷入火光,化作一片火海鲸吞剑域中的一切存在。但这一吞噬之景骤然宏大却快得更似幻觉,一转眼火灰漫天、一转眼火城如倾,再一转眼又见层层寒灰剥散火城之上,零零片片似碎境,时序万象皆映其中。方圆足有十余丈的阔大火场剑域不过几个吐息片刻之间已然火尽烟飞,反而一股迷离云气自最中心蜿蜒出岫,绕行在剑清执盘坐的身体周遭。
朱络掌中火不觉敛起,那赤焰火簇摇摇曳曳,蓦然化开,好似捉了一抹红霞在手暖暖生光艳而不炽。他五指一松,这一抹云霞摇曳飘起,无需人力风力,一脉相承的心法之间感应自生,雀跃扑入了那股云气之中。
朱络喃喃一声:“粹然金庚,竟可至此……”
没人回应他这句话,但绕在剑清执身周的云气却在以极快的速度聚拢而浓郁,直至成一剑如实,贯立于身侧,虽云气所凝,恍惚竟似凛然生光,耀目不可睹。而其上幽幽逸散出的金庚锋锐之势更胜往昔一筹,含圆之润不透锋镝,但在云气微微一吐一荡之际,迷蹊内陡然生寒,铿锵之声不绝于耳,竟是方圆十丈凡枯木寒石上俱遭剑痕,深可逾寸,更有细小不堪其力者裂碎如糜,溅倒烟尘。
朱络见此,终于彻底松了口气欣喜出声:“剑心圆融更胜往昔全盛时,当真是一线生机,生机一线得于此地!”
杜灵华眼中亦见煌煌之剑,虽知这一剑厉害,到底不明白厉害在何处。听了朱络的话才能连连附和点头,也随之欣喜。不过欣喜之余,心底稍稍还有些疑惑于这“一线生机”该当何解,似乎不该全应验在剑清执一身才是。
不过不需她暗暗纳闷多久,云剑化凝后悬于剑清执身旁吞吐片刻,蓦然一转横起,剑气勃发化作白虹,悍然直冲向冰像所在。
杜灵华顿时“啊”的失声惊呼。
便在这惊呼声中,凛凛白虹当胸贯透冰像——那也不能称之为贯透,更似如虹剑气尽数冲入了冰像中。一息,谧然;二息,亦是谧然;三息之后,陡然细碎声如破冰解玉,窸窸窣窣发自冰像之中。旋即就见无数龟裂纹路浮于其表,丝丝缕缕白烟般的寒气自内滋生不绝,沿隙而流,顺下裙褶,所经之处,地凝薄霜天扬细雪,雪霰微微烁烁好似珠玉零琼,冻结出了小小一方冰雪天地。
这方冰雪小天地内,乍一眼仿佛见琉璃剔透之景,但稍一细观就可发现舞空之雪凝地之冰上皆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灰翳。飞雪乃是灰雪,晶冰亦是浊冰,周流间黯气若亡,似乎那一场铸剑灰火已将其中仅存的鲜活用尽,徒留一片死壳。
这等情形使见者皆心惊,纵然以朱络亲疏立场也不免阵阵心悸,一半是为眼见凋亡,还有一半却是忧心于剑清执莫不是要又担负上一场因果?正眼乱心也乱,忽听隔着一道水溪,杜灵华双手交握喃喃自语:“一线生机!一线生机!”
他至今对这“一线生机”之说也不清不楚,不过搁在当下,倒当真似有些绝处可逢生的未尽之意。对于冉无华,朱络仍只有满心戒备,但越是因其修为莫测之深,也足可旁证其人不该是信口雌黄的做派……他这般心中一瞬念头百转,目光并未离开冰像周身,眼见着冰像中丝丝缕缕的寒气似乎已泄尽,紧接着流淌出的变成了无数纤若牛毛的寒光——那非是寒光,而该是剑光。
就在弹指间,无数凛冽如冰凌的剑光自下而上从冰像内部贯出,其凌厉耀目纵密,恍惚竟将冰像团映如寒月。月光及处,冰飞雪碎掀起一片浩浩灰霾,彼此交错逼压,一似适才灰火煅烧万象。只不过万象烧灼终生一剑,而那辉光与灰霾却在相互的冲击下一同消耗殆尽。灰尽而光熄,遍地冰雪之象也一并消散不存,只余冰像仍伫立原地,裂痕遍布全身上下,犹在愈发密集深入不止。
蓦然,两道人影先后而动,先到者乃是片刻前还在盘膝入定中的剑清执,此刻已复目朗神清,再无之前内外伤势交困萎顿的模样,身动手上亦动,右手并起两指似虚似实点向冰像印堂;紧随他而至的那个自然就是朱络,犹为这短短时间中兔起鹘落的几番变化稀里糊涂,倒是不妨碍更快的伸手在剑清执胸前一拦:“清执,且留心些……”
没等他说出要留心什么,剑清执指尖已点中冰像。“嚓”的一声,一小股细细的冰霰应手绽起,裂声随即不绝于耳,每一声都伴有或大或小的碎冰绽开脱落,又立刻化作了一蓬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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