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1 章 章二〇九 阴宝
微舒缓通透之感,忍不住长长呼出一口气:“那是什么?”
他随口一问,不想这一遭竟听到九秋蓬幽幽开口:“此乃天光。阴物出世时辰将过,若它不能在云开日现之前顺利生成,功亏一篑,便要再从头熬过无数岁月。”
花岩一惊:“焚舟背水,那岂不是要……”
“危险”二字还未能说出口,青碧光芒大盛,几可遮天蔽日,白芒灵气霎遭吞噬一空。九秋蓬一向平平不露表情的脸上首见厉色,叱喝一声落身于地,将黑幡猛然向前一顿。一片连珠般爆响声起,淡白光罩一扫皆消,平地飙风狂卷,花岩脚下顿失根基,踉跄着被不知朝哪个方向扫了出去,“咚”一声额头正磕上了一根廊柱,眼前登时一片昏花。
好在此番两下冲击极剧,方圆数丈内的白芒阴气都被一扫而空,才叫他失了光罩护持也未在瞬间丧命。不过随即阴气四拢而来,裂体侵肤,似遭千刀万剐。花岩惨叫一声,耳听九秋蓬厉声喝道:“快回来我身后!”他昏头涨脑抬头,却见自己好巧不巧一跤正跌到了厢房门口,咫尺之间,房内显出一张宛如活死人的青白面庞,木然双眼在看到他后又流露出几丝尚未死绝的惊讶,嘶哑声音道:“岩……岩叔?”
花岩狂喜:“少爷!少爷你还活着!是我,是我啊,我找了仙师来救你……”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一股极尽轻柔又极尽霸道的力量自背后掩至。侵身刹那,花岩恰似卤门洞开,魂飞神走,瞬间什么疼痛什么寒冷全不能觉,唯觉前一瞬尚是无边欢喜充盈心间,下一瞬已成茫茫泯泯空无不存。只一眨眼,青碧之光在他身后腾起,擦身一燎,生机俱溃,化作一蓬细碎金光融入光芒之中,只余一具干瘪尸身还保持着探向门内的姿势,朝前一晃跌进了行尸走肉般的青年怀中。
青年失神之瞳瞬间睁大得无可再睁,眶角崩裂,血滚如珠,半声“岩叔”哽在喉间,眼睁睁看着那团青碧吞噬一人性命后又直扑自己面门而来。生死一线间,一面黑幡疾至,堪堪落在青碧之光与青年中间,闷响一声似冲败革,无数泛着浅淡白光的符文在幡上闪现,光芒结如丝网,将其层层束缚不能寸近,而九秋蓬尚在庭院中双手结印倒翻冲天,“轰隆”一声阴雷逆劈直冲霄汉,已然布满了大小缝隙的浓云稠雾应声瓦解,跃动的蓝紫电弧未散尽,一层淡金色的日光破云霭而出,徐徐点亮了阴晦不知日夜的鬼宅。
日阳出,阴期过,成者成,亡者亡,尘埃落定。
就在青年眼前,九秋蓬一伸手摘下黑幡上的淡白光茧,密密匝匝的裹覆下犹有青碧之色透出,层层寒霜透露滴沥不止,虽非真实,刺骨之寒却半点不减,转眼使得青年眉睫鬓角都覆上了星点微霜。
九秋蓬冲他微微颔首:“节哀。”
青年神色恍惚似历大梦,抱着花岩的枯尸跌坐在地半晌未动,直到那团裹着青碧的光茧被递到面前,睫毛一颤,两行血红从眼窝潸然落下。
九秋蓬弯腰将光茧拿给他看:“此宅祸根,便是此物,名为阴冰,亦称阴宝,乃地气结阴穴而生,夺生机自养成形。它于此地出世,将你等当做了最后一份养料。”
青年直勾勾盯着光茧,血泪已披半面,喃喃自语:“就是这样一个东西,害了春娘,害了岩叔,也害了我……”
“人何无死,皆归幽冥。”
青年猛然抬头,神色惨厉看向九秋蓬,嘶声道:“那我呢?我现在又算什么?算是死了还是活着?”
他一抬起头,青面白唇红血交杂满脸,不是厉鬼胜似厉鬼,更眼中光乱已有几分癫狂之兆。九秋蓬看着他摇摇头,另一手虚点向他印堂,凛冽之气压下他的狂性:“你半身已入幽冥,不可称人亦非是鬼,天下偌大无你族群,唯可皈依入我幽冥之道,能得修行自释之方。”
“幽冥之道……”青年眼空神散虚望九秋蓬,“是什么?是我将死该往之处么……”前一刻宛如梦呓,蓦然满眼血红挣扎直向九秋蓬扑去,一把抢过了那颗淡白光茧,手足并用拼命撕扯捶砸:“我便是死了,也不放过你!也不放过你!与我一同入地狱幽冥吧!”
九秋蓬任由他放肆宣泄,以他如今这般孱弱的活死人之躯纵难破坏光茧或阴冰分毫——不想这个念头甫生,青年咬牙切齿狠狠将光茧掼在地上,淡白光芒晃动,已近死水般的阴气忽然晃荡一下生出一丝涟漪,随即“啪”一声响从旁边柜架上传来,绽开了一小团炽烈光芒。
那团光芒不过拳头大小,在遍布着阴气的鬼宅中只可称萤火之微,但因距离极近,九秋蓬不得不一抬袖遮在面前,抵消掉了那股烈光中夹杂着的纯阳扑面。青年如今脚踏生死之关,难称生人,被这蓬光芒一照,更似受滚油浇身,一声惨叫跌在地上团身抽搐起来。好在光芒随即暗灭,才未叫他多受伤害,渐渐透过了气,挣扎着坐起:“是……是什么?”
九秋蓬目光一瞬落在柜架上一只长方布包上:“那是你之物,你自该清楚。”
“我的?”青年恍惚抬眼去寻,柜架上疏落落不过两三件瓶罐杂物,他一眼也看到了那个布包,先是一愣,随即惨声捶地大笑:“是它!是它!是……”
他踉踉跄跄爬起身过去一把将那布包抓住,全无忌惮双手扯开,一蓬粉粉碎的砖渣立刻洒了他一身一地。或许是适才已将灵气释尽,再未生出什么动静。青年手捧着这些碎屑却笑声凄厉:“这东西……这东西,本该是我阖家上下保命的依仗,怎么如今倒不能容我了呢!”
九秋蓬也跟随过去,只看一眼就已了然:“此乃凡物,应是机缘使得其上蕴藏了几丝至阳烈气——难怪你能在阴冰噬魂下撑到现在不死。”
青年丝毫不觉受到安慰,又转而用力捏捶那些砖渣:“那又有何用!有何用!”
九秋蓬的注意力却只在他和砖渣上停留一瞬就挪开,转动脚步四下打量雪洞般的屋子,细枝末节都看过一圈后忽然道:“未必。”
青年如若未闻。
九秋蓬又道:“这点烈阳之气未必只护住了你一个。”
青年猛的扭头,一刹怔愣随即怒吼:“你胡说什么……”
九秋蓬不理会他,径自往那张光秃秃的床走了过去。床上女尸遍体僵青,纵然生时如何姣静柔美,至此也与冷木寒石无异。只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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