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5 章 章二一三 乱云飞
殿门也虚掩上了。不过殿门掩闭,殿顶穹光犹然灿烂,日月星依时轮转,四时昼夜不息,亦不受阴晴雪雨之变。此刻大殿中杂光俱灭,反而映照墨玉法台明光透彻,点点成阵,周流无定。
田镜痕就在法台前站定,垂眼端视供奉于台中的宝镜片刻,双手拢于其上掐诀连变,随即信手一拂。本是沉沉有如混沌的镜面陡然生光,光芒如流水聚散数息后渐平渐静。宝镜不过一尺余,此刻镜中幽幽旷旷却似另有一处空间存在,内里不知大小,空荡荡唯见一物浮于其中,金光璨然,灵气盎然,正是一卷半合半展开的灵箓。更之上宝光如凝,一见非凡,同样也将灵箓上的字痕印迹等遮住大半,难以分辨内容。
不过田镜痕在意的也不是灵箓上镌写了些什么,而在金光掩盖之下:一道似虚似实的剑痕正深嵌于灵箓正中,带着一股要将这契宝斩裂的决然。只可惜不知何故功亏未竟,唯余剑痕宛然——也只是宛然罢了。
田镜痕的目光定定落在灵箓剑痕上,端详若久,缓缓开口:“五百年未能破之困局,这一世若当真势在必得,又有几分胜券?”
殿中空旷,无人应答,她不在意,视线将剑痕几番描摹,又带着点厌恶落在灵箓上:“这苦枷困住了碧云天,光碧堂何尝不也在其中?代代磋磨,无有止尽,当真孽障!若真能了结,彼此皆是解脱。神京……裴氏……解心曲……”话到尾音收敛,田镜痕一拂袖,掩去镜里玄机,反身走到书案前取笺纸笔墨,片刻作书一封,封起持了向殿外唤一声:“知玉。”
知玉闻召而入,田镜痕将书信交她:“将此信速送玄门,交给玄掌门亲启。”
知玉闻言微微惊讶,但还是立刻点头应下,收起书信转身去了。田镜痕复回身坐于殿内,忽听一阵风来绕梁,檐角下悬着的一枚青铃“叮叮当”在风中摇出一串清音。她循声抬眼望了望,嘴角隐约一动,吐字无声又似讥诮:“也算助其一臂之力……”
碧云天上,持续了一夜的大雨在第二日近午时终于止住。云开微见日,只是天色犹然昏昏,是芝峰之上少有的阴晦天气。
也不知是不是因昨夜一场大乱中沛然魔气四溢,被雨水淋透了的碧云天地界处处阴湿不散。春日本该花娇树茂,那无数姹紫嫣红浓茵浅绿却在雨后尽数凋零,一片片枝头伶仃,枯败如历秋杀摧残,甚至连松柏青竹之属也难幸免,满目有气无力萎黄憔悴的在风中摇曳——这般惨淡景象,纵然尚不知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的寻常门人弟子都不免战战,各个三缄其口生怕说错行错什么,好在目之所见血月邪云都已不在,想来即便有邪魔相侵,也未曾真正破扰到宗门安危,倒成了一众人心中聊可安慰的念头。
裴澹月便站在紫盖顶亭廊之中下视着这一派人心惶惶,她不同于那些不知情的寻常弟子,但也正因过于知情,反而心觉许多荒唐,纷纷杂杂的念头不知转过了多少,直至听到不远处房门开合的声音才蓦然回神,见是适容夫人出来,忙打起精神迎了过去:“姨母,我爹如何了?”
适容夫人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能在被侵窍后反杀翻局就是大幸,其他伤损无可避免。门中不乏灵宝灵药,接下来便都是些细细慢养的工夫。”
“是这样……”
适容见她神色仍有些恍惚,只当是担忧心切惊魂未定,便又莞尔道:“我为宗主布下养神之阵,以药气与灵物滋之,足可事半功倍。小莫留下守阵,宗主若醒来,定会第一个告知你,如此可能安心了?”
“我……有姨母出手、两位长老顾守,我自然是安心的。”裴澹月抿了抿唇,按捺下异样心思,转而道,“爹爹眼下尚可,我这儿还有他事要托付姨母,不知……”
“驱魔镇邪、守本存元,皆是宗主自身的内蕴深厚,我倒不曾损耗什么。”适容夫人会意一笑,视线也向峰崖下落去,“你可是还在挂心芝峰局面?”
裴澹月点头:“昨夜大乱,魔气冲天遮掩不得,少不得惊动四方同道问询。此外便是眼下芝峰残局,逸散魔气混在雨水中荼毒碧云天内外,草木凋零乃是异象,我只怕其中尚有流毒未清,折损些花木景致也就罢了,若于人也不妥,才是后患。”
“你不必担心这个,若连一点溃散魔气都经受不得,芝峰这仙家胜地岂不浪得虚名?”适容夫人一边冲她微笑一边向着亭廊外山石边缘登上几步,山风簌簌吹动裙袍,姿态宛如飞仙——裴澹月就见她双臂一舒,臂上轻纱披帛随风霎起卷入半空。那纱帛一离了身,便似被风力拉扯涤荡着漫漫展开,转眼化作如云似雾一片氤氲,随风高举弥于碧云天上空。适容夫人手中捏诀,遥遥望天挥了两挥,云烟之气愈浓……裴澹月蓦觉眉颊点滴微凉,用手指一抹,沾了浅浅一点湿痕:“是雨?”
适容夫人颔首,登空步虚而起,片刻亦已身在高天,长帛化作的云气立刻分出一缕回绕到她身边。适容夫人伸手虚捉云气,看似随意的一抖,云气顺势绵绵伸展,以极快的速度铺延开,不过片刻,目不能及,仿佛已将整座芝峰都笼罩在下。而云气中无数微光烁烁,化作漫天细雨飞丝,飘飘摇摇坠下,遍洒山海之间。
裴澹月仰头望着,轻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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