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 3 章
的手,微微使力,那封皱皱巴巴的信就从初闵行的掌心里脱落出来。元霁将初闵行在怀里提起来,正对着他的眼睛,带着茧的拇指轻轻擦拭着他的眼泪:“你总这样哭,不是办法。”
一语中的。
元霁从将他带回来,就一直说些哄慰的话,避着想进门来的小丫鬟和后来想要看信的祝棠。带着锋芒的话,他不能随便说。
“明天先生说不准还要提问你,朝堂上的风吹草动和我们这深宫后院无一没有联系。温琢,得坚强起来啊。”元霁的嗓音很低沉,说话时目不转睛的看着初闵行的眼睛,冬日里带着白雾的呼吸打在初闵行的鼻梁、眉眼。
“嗯,我知道了。”初闵行一咧嘴笑起来,又觉得脸很疼转而变了副龇牙咧嘴的表情,惹得元霁也跟着发笑。他一只手还是紧抓着元霁的衣服,抓的破破烂烂的。
“那你还是不下来?”元霁颇有些无奈,他的腿已经没什么直觉了。
“那我给你按一按。”初闵行讨好的歪着头冲着他笑,小猫一样的两只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按压着元霁的腿。元霁也不动,任由着他按。
“你,你从明天起就不要和我说话了,也不要和我走太近。”初闵行按完了,垂目无神坐在榻上对元霁如是说,“你怎么不说话?”他在寂静中等待着元霁的回话,有些难耐。
“我以为你没说完,还有别的什么要叮嘱。”元霁略有些艰难的起身,垂首看他。元霁的目光很袒露,看的初闵行心虚,不待元霁问就支支吾吾解释:“你,你莫要叫我牵连了去。”
“现在才想起来,未免晚了。”元霁轻嗤一声,抬脚就往门外走去,一开门,祝棠就从梁下跃下来,和元霁并排一道回了他们的寝房。
初闵行摸摸脸,还挺疼。他立时爬下床挑开灯花写了一个纸条偷偷寄出去,西南不成了,哥哥却不能死。那信条是写给他爹的,只一句话:哥哥若死,我绝不独活。
“初慎行,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死了,初家那几个人一个也活不成,包括你弟弟。嘶,你轻点!”红缨老老实实躺在军帐的床上处理伤口,浑身缠的只剩下嘴,还在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她威胁的话没有一点威力。
“唔,初慎行,我眼睛疼。”她一直也不老实,一会儿动动手一会儿晃晃脚,现在又撒娇说眼睛疼,初慎行权当苦中作乐,忍不住笑起来:“你真是......”无奈地扯下缠在红缨眼睛上的药带,“我看看,你都不怕瞎了。”
“我就想看看你。”红缨露出眼睛就笑,用缠的厚厚的手摸初慎行的脸。
“初慎行,我唬你的。朝廷视你如弃子,是要将你丢弃在西南自生自灭,你是初氏的擎柱和命脉,你倒了,初氏也走不远,遑论你弟弟。反也好,顺也罢,全看你的心意,我除了追随你,不会多做的。”
红缨临睡前还在跟初慎行探讨求生的出路,她怀里还有初闵行前半月给她的信,小少爷啰里啰嗦的说些家里的琐事,她细细说给初慎行听,不知什么时候又睡了。
初闵行想了一夜的计策。怕被宫中有心人看了去,他将信条写完就熄灭了蜡烛,平躺在床上,一直挨到天明。
这是初闵行听得最认真的一堂课,夫子从深宫内闱,讲到国家大事,他一字一句记着。
“温琢,西南大军围困,大巍请降,你如何看?”夫子一问,满场哗然。整个太学的学生都知道初闵行是西南元帅的弟弟,关系家事与国事。这个问题,既尖锐又刁钻,何况学堂不论国事,谁都为夫子和初闵行捏一把冷汗。
“温琢,我教你诗书,天下之道,不过是要你尊亲爱幼,兄友弟恭。若你来日成为君王,做大决策时,就看看自己的手:翻来是江山,翻去是瓦舍;抬掌是百姓,落掌是兄弟。你记住了吗?”
这是初闵行原来的先生教他的最后一课。十二岁之前,他只学了《问道》——被夫子点名的这么一瞬间,他好像忽然明白了先生最后一课的涵义。他略作沉吟,便从座位上缓缓站起,一只手捏捏自己的手腕,先生翻看他双手的触感仍旧刻在他的骨里。
他低声道:“学生以为,大巍可战。”声音虽小,却石破天惊。
“大巍良田百万皆集中在西南,藩王借巫族反叛底气十足不过是仰赖秋时存储的粮草。西南腹地是一片尚未开发的原始密林,荆棘丛生,想要攻破,唯一的方法就是足够的兵力和耐心的等待。”
“哥哥,”他说到此处,猛然一顿,却还是继续道:“哥哥的将士曾押送一位俘虏去往上京,是个奸细,掌握着朝中与他交接的大臣的所有的信息。可是中途却被一股不明来源的势力阻截,就是从那个时候起,西南的战局开始恶化起来。”
“陛下,草民斗胆认为初将军还有机会,草民请求将初将军调回上京,将战局中没有来得及说出的机要一一说明。”初闵行能感受到一直站在帝师身后的皇帝,说到最后他立马离开座位跪下,只说了一句话,泄了一身的冷汗。
正说时,皇帝就从帝师后面的屏风走出来。
学堂之上议论朝堂上的政事,那些没有回答问题的学生,见到皇帝来也是吓得不轻,一个个伏跪下来不敢说话。皇上锐利的双眸里蓄着让人难以捉摸的精光,像毒蛇吐信子一般在太学的每一个人身上流转,最后又落到初闵行努力弓下的脊背。
他移步到初闵行旁边,蟒金靴点着初闵行大汗淋漓的额头,仍旧斜睨着他却一句话也不说。帝师向来假寐,皇帝来了都难讨到他一个眼色,今日却睁着浑浊的双眼——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初闵行身上,而初闵行,正等着皇帝的发落。
“你在太学,谈论朝堂上的国事,就不怕朕削了你的脑袋?!”皇帝下了狠手,脚尖蓄力踹的初闵行发昏。元霁在他的背后堪堪想要伸手去扶,却被初闵行虚虚避开了。他连滚带爬重新跪在皇帝的脚边,一开口竟呕出一滩血来,和着血水,他仍旧艰难说道:“陛下!初将军曾是大巍的栋梁,哥哥却永远是初氏的倚仗。哥哥若死,草民也难以独活,何惧削头之难!”
“大巍忠臣良将不胜枚举,而我初闵行,却只有这一个哥哥了。”
当朝皇帝是靠着兄弟的帮扶,才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