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21
黄家人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黄菲菲少了莫云溪这个闺蜜之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很快又找到了新的小姐妹，每天都开开心心出去玩。
有她的参照，井玫瑰的对比就显得格外鲜明了。
黄菲菲不在家，她不需要将自己关在卧室里，花园里可以打拳，厨房可以炼丹，甚至客厅都能够打坐，两人每天唯一一次见面的时间就是晚餐。
这个时候井玫瑰往往大快朵颐，恐怕就算是祖师爷亲自显灵，也入不得她的眼。
偶尔那养女故意在餐桌上将话头往她身上扯，黄迟立刻就会跳出来喷她一顿，随后自然会遭到宋雨的训斥，黄迟埋怨她偏心，且不服气，顶嘴便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往往闹得全家人不欢而散。
一来二去，只要黄菲菲再开口，宋雨就会自动将话岔开，毕竟再怎么疼爱这个女儿，家和万事兴还是摆在第一条。
家里几个孩子都是一碗水端平的，宋雨自认为问心无愧，和孩子他爸一直都一视同仁，菲菲这么大年纪也该懂事了。
几次下来，黄菲菲自己也察觉到了什么，吃晚饭的时候也不再故意找话头，黄家的餐桌一日比一日安静，好在还有个大大咧咧的黄迟。看见黄菲菲吃瘪他就高兴，他一高兴就叭叭个不停。
当然对井玫瑰来说，黄菲菲无疑成了一个隐形人。自己修为已经回来大半，看待事物又重新回到了修道之人的角度，只要黄菲菲自己不再故意生事，她决不会主动出手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小女孩。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很快便到了全国上下统一的开学季。
黄菲菲依旧照常外出，黄迟却开始每天闷头在家苦赶作业，废寝忘食，昼夜不分，不可谓不辛苦。
井玫瑰大感惊奇，要知道在家这么长一段时间，就没见他掏出过书本。
她兴致勃勃地拿起黄迟放在沙发上的寒假作业，一边翻看一边道：“小迟，你为什么不去书房写作业？”
黄迟头也不抬，奋笔疾书：“那多没意思，就我一个人。”
井玫瑰：？
她后知后觉道：“你的意思是，你喜欢被人陪着写作业吗？”
黄迟笔尖一顿，大意了，一不留神说出心里话，他不自在地干咳一声：“也不是，我就是觉得一个人写作业没意思。”
井玫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翻了翻手边一摞作业书，又问道：“你觉得一次性把作业写完更有意思吗？”
？
黄迟一噎，要不是抬头看她脸上只有好奇，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嘲笑自己了。
拿起笔继续抄答案：“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我觉得一次性把作业写完更有意思，更有成就感。”
冷不丁听见井玫瑰又问道：“你们老师提前把答案告诉你们，这样不是表面功夫吗？”
黄迟看了看左手边被撕下来的几张答案纸，又看了看井玫瑰：“……”
“姐，你去打坐吧，炼丹也行，别看着我写作业好吗？”
井玫瑰明白他心虚了，纠正道：“你是抄作业。”
黄迟：“……”
“黄迟你敢抄作业，干脆别做了！”
宋雨一回来就听见小儿子撺掇女儿去打坐，还敢直接抄答案应付了事，上去就揪住他耳朵。
“哎哟！”他扭身躲开，连忙抱起作业转移到另一侧单人沙发上：“妈，你干嘛又打我，耳朵都被你拧掉了。”
宋雨瞪他：“不打你还留着你？你自己不务正业就算了，还敢叫你姐去打坐！”
黄迟悻悻地揉揉余痛未消的耳朵，拿起笔继续埋头苦写，再不写真要写不完了：“我不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嘛。”
宋雨又要上前继续教训他，井玫瑰无奈地将人拦住：“妈，小迟就是开个玩笑，您别生气。”
宋雨动作一顿，她哪儿是真生气啊，她实在是担心呀！
这段时间，井玫瑰成天不是打坐就是炼丹，虽说那丹药效果确实不错，她给宋雨练的什么美白丹、瘦体丹，作用也十分明显，但是孩子一天天的，除了吃喝拉撒净干这神神道道的事了，不玩手机不上网，更不出去玩，一点儿也不像普通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宋雨这当妈的能不担心吗？
说得不好听，玫瑰这孩子就跟被□□洗脑了似的，都走火入魔了。
井玫瑰将宋雨扶到沙发上坐下，宋雨看看临时抱佛脚，拼命赶作业的小儿子，心里一动，压在心里许久的一个念头不由冲口而出道：“玫瑰，你想去上学吗？”
井玫瑰一愣：“上学？”
宋雨：“是啊，你才二十岁，总不能以后当个睁眼瞎。”
井玫瑰哑然失笑：“我跟师父认了字的。”这个世界的字虽然有点缺胳膊少腿，但是并不妨碍她辨认，顿了顿又道：“别的东西也学了不少，音律、医术都有涉及。”
宋雨知道她误会了，耐心跟她解释：“现在社会都只认文凭，文凭就是一块敲门砖，没有这块砖，你连门都进不去，就算你学了再多知识，人家连个施展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你，又有什么用呢？”
井玫瑰瞠目结舌：“这……”这是什么迂腐的规矩？
她原以为这个世界除了不能修炼，其余方面都比上辈子要好得多，怎么用人这一块会这样……想当初她云游四方，囊中羞涩之时，是跟一个医馆的掌柜自请坐堂，一连给人看了三个月的病，攒下一笔不小的盘缠才继续上路。
换到如今……井玫瑰翻看了一下记忆，发现还需要“考证”，而且不止行医这一种行当，不管是做什么都要有“资格证。”
哪怕你本身具备足够的能力，也必须要经过“官府”考核，得到一纸认可的文书，这样才能光明正大出去做事。
井玫瑰一脸为难：“那这世上就没有不用文凭的工作吗？”
不等宋雨回答，她忽然急中生智：“我还可以去给人算命！”
她眉开眼笑：“这个总不用考文凭，也不用考证吧？”
“怎么不要？”这回不用宋雨说话，黄迟就先接茬了：“姐，就算是道士也要考道士证的，不然你就是假冒伪劣产品，被人发现会报警的！”
井玫瑰吃了一惊：“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黄迟一边写作业一边道，“昨天晚上我还看到一条热搜，一个假道士骗钱，被人举报了。”
井玫瑰心里一沉：“那我该怎么办才好……”她可是堂堂正正的修道之人，总不能一辈子躲躲藏藏，那岂不是跟缩头乌龟一般无二差别。
宋雨道：“所以啊，人还是要读书，读书才能得到别人的认可。”
井玫瑰不甘心道：“可我只是个道士。”
黄迟连忙道：“道士也有专门的道教学院。”
宋雨叱他：“做你的作业！”她才把女儿的心思转过来，黄迟这一句话又给拐回去了。
“玫瑰啊，你弟弟说得没错，这年头呢，就算是宗教人士，也是需要文凭的，你看……”
井玫瑰语气带有迟疑：“我再考虑一下吧。”
“哎，好好好。”宋雨心里一喜，愿意考虑就是好事，只要愿意考虑，就说明这事还有不少可能性。他们家也不要孩子读书多厉害，只要玫瑰有读书的想法，哪怕是考个普普通通的大学，他们也双手赞成，毕竟这也是他们欠了这孩子的。
井玫瑰不知道宋雨心里的想法，等吃过饭又回卧室闷头打坐去了。
只不过这次怎么都静不下心，双眼睁开又闭上，闭上又睁开，最后自己实在受不了，从抽屉翻出十天半个月也没摸过的新手机。
【孟少，请问您现在有空吗？】她给孟麒麟发了条消息。
本来以为要等上很久，那边才会回复，没想到不过短短一分钟就收到了消息。
【井小姐有事可以直说】
井玫瑰愣了愣，以为自己突然打扰，惹得他不快了，正要道歉，那边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井玫瑰心里一松，原来是两句话分开发送的，她就说，孟少虽然对黄菲菲不假辞色，但和自己之间，目前还有出现什么不愉快。
于是她放心地将自己的烦恼同对方倾诉。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孟先生，难道我除了去上学就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井玫瑰知道，这个世界的孩子基本是在十二岁之前完成“义务教育”，十八岁之前完成初高中学业，十八岁“考状元”，然后便进入大学继续念书。
和上辈子很不一样，但不妨碍井玫瑰理解，他们是在规定的年岁完成规定的学业，而且每当完成一个阶段的学业，就会由学校发放文书“毕业证”，还要造册入籍。
自己已经二十岁，这具身体此前因为家境贫穷，从未上过学，如果不是山高皇帝远，井玫瑰也不敢凭空捏造一个老道士师父作为挡箭牌，现在读书的事非同小可，已经不是说瞎话能解决问题的了。
她没有那个叫做“学籍档案”的东西，即便是愿意去学校上学，又该怎样蒙混过关呢？
井玫瑰心里沉沉，难道要长辈豁下脸面给她“走关系”？
她私心里无法接受自己成为这样一个“废物”，也不想牵连家人。
【当然有】
孟麒麟眉毛一扬，想起她的身世，手指移动打字。
【这个社会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大学文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
井玫瑰彻底松了口气。
【谢谢你，孟少，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手机那头孟麒麟唇角微勾。
【不客气】
井玫瑰浅笑，孟少其实为人还是很热心善良的，某些传言可能过于夸大其实了。
正准备收起手机，掌心却又振动了一下。
【黄家想让你去考大学？】
井玫瑰微顿，手指慢慢在屏幕上划着笔画。
【嗯，我说我要考虑一下，不过现在我已经考虑好了。】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好一会儿，井玫瑰还以为他会说一段好长的话，谁知道过了几分钟，只发过来一个简短的【嗯】。
她不由得失笑，将手机收起，重新放进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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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玫瑰当晚就将自己的选择告诉了宋雨，宋雨对她拒绝上学的答案微感失落，但又不算太意外。
毕竟从前也没正经读过书，露怯是正常的事。
不过既然玫瑰自己已经做出选择，宋雨也不会再多做干涉，他们黄家也不缺钱，还不至于连个小姑娘都养不起，哪怕以后黄彦当家，也绝不会亏待这个妹妹，她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
只不过天天待在家里也不是个事。
宋雨想了想道：“那你去报个兴趣班吧。”
井玫瑰：“兴趣班？”
宋雨：“嗯，也不是要你学成什么样，不说一技之长，就当培养培养兴趣爱好吧，日子也不会太无聊。”总不能等以后结婚生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