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今天大结局了吗(二十一)
年纪还小,还不懂事。
她这个做师姐的应当包容她。
过了一会儿,陈纤韵还是忍不住心头的疑惑。
这几日,都是大师兄跟在公子身边的,他应当知道公子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儿。
陈纤韵走出房门,只见客栈长廊尽头,席希的那间房,房门开着。
里头有说话声。
陈纤韵走近了一些,没让他们发现。
房间内,席希坐在窗边擦剑,容玥指头拨弄着案台上的花草,两人闲聊。
容玥同样好奇顾宴清的衣服,“大师兄,叶公子那一身衣服是怎么回事儿?”
席希擦剑,头也没抬,一派名门弟子的潇洒坐姿,“当了,死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在外面。
叶公子出来的时候,当铺掌柜弯着腰陪着笑脸送出来的,大约是把叶公子错当成了什么贵人吧?
我猜应该当了很多钱。”
容玥纳闷,“他这么缺钱?连衣服都当?”
席希道,“哪里只是衣服,那玉冠,金丝琏褡,尤其是他腰带上的那颗夜明珠,小归小,却是极品。
尽数当了个干净。”
容玥更不解了,“他们就两个人,需要花这么多钱?”
席希放下剑,“哪里是缺钱了,叶勾月要送叶姑娘去别的地方,他只是想把自己身上搜刮干净,尽数让她带走,好全她以后的日子。”
门外的陈纤韵无声地捂住了嘴。
不好……
容玥更吃惊,“什么?他要送叶蔷走?为什么?不应当啊?
他那么疼叶蔷,怎么舍得让叶蔷离开他的?”
席希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约莫是有什么苦衷吧。
不过,叶勾月的确很疼叶姑娘。这几日,我们为了给叶姑娘找适合收留她的人家,都快把整个拂月城坊市街道跑遍了。
挑婆家都没叶公子这么挑剔的。叶姑娘都这么大了,还怕她被人欺负不成?”
席希原本也没那么有耐心。
可也不知那叶勾月到底什么来历,明明目不能视,却一语道破他总在夜间发偏头疼。
而后开了一副方子给他。
他才照着吃了两日,这细细绵绵的痛症竟就不再发作了。
受了人家大恩,席希真是越发耐心,不管顾宴清去做什么他都在旁边陪着。
容玥沉吟。
“是,他就是怕叶蔷被欺负。
按我猜的话,应该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他要拖着病重的身躯为叶蔷找出路,把自己身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她。
真是……”
真是用心良苦啊。
陈纤韵在门外呆住了。
为什么……
姚娉婷跪着求他,他却连话都没多说一句。对她,只是说了日后珍重而已,而对叶蔷……
竟这样百般为她筹谋,生怕她受一点苦。
可他是顾氏的少主啊,只需动动手指,何须要他亲自做到这种地步?!
这中间,究竟是哪里不对?
陈纤韵落荒而逃,不想再听见他们说出什么残忍的事实。
她突然意识到,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她不安的预感都成真了。
现在送走又如何,以后不会找回来吗?
顾玉砚将来若是御极,对这叶蔷岂止是“宠爱”二字那么简单的?!
这分明是刻在心上的朱砂痣!
她们这些贵女,纵有雄厚家世,又怎么抵得过帝王那颗偏心……
陈纤韵哭着回了房间,容玥和席希还在说话。
容玥道,“不过,叶蔷要是走了,叶公子身边并没有旁人,大师姐若实在喜欢他,倒也不是不可以的。”
席希心里说了声“放屁”。
阿玥是不知道的,但他最清楚不过了。
师妹可还有个“贵不可言”的未婚夫君呢,整个师门都等着沾人家的光呢。
哼。想想那个天之骄子就令人生气。
还有盛容的美名?
呸。必定是那些华族们阿谀奉承吹出来的。
他不信这世上还有男子的容貌能胜过叶勾月!
席希心里吐槽,但面上一片温润,拍拍容玥的肩膀,心中极为酸楚,“师妹啊,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情之一字啊,大多是身不由己的。
咱们以后尽量不要在陈师妹面前提到叶公子的名字,他们二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容玥:“……”
*
第二日清早,拂月城飘起来了雪来,温度骤降。
整个世界都显得特别白。
叶软色哈出了一团白白的雾气,关上窗户,给坐在椅子上的公子,眼睛上覆上了纯白丝带,系了一个结,垂在他的乌发之上。
白雪亮,伤眼。
他们要去拂月城辖下茫镇的一处武馆。
那是顾宴清给她找的去处。
顾宴清拒绝了陈纤韵和容玥一起同去的请求,依旧只请席希同往。
叶软色绷紧一张小脸,紧紧握着顾宴清指骨分明的修长大手。
顾宴清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触感,没有言语,低头安抚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茫镇镇街口的洪家武馆,今日热闹翻天了。阖家像是过年了一样。
炒翻糖,炸年糕,蒸包子做果子捏饺子,满院里都是小孩子们跑跳嬉闹的声音。
“新姐姐漂亮吗?”
“新姐姐会陪我们玩吗?”
“会抢包子吃吗?”
武馆馆主和妻子,领着孩子们在雪地里等了好久,终于盼来了两辆马车。
孩子们大大小小站了一整排,但虽然冻坏了,却谁都没有吵闹。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孩子,不满地举起自己冻得通红的手,扭头,“姨妈,咱们还要等多久啊?什么精贵人呀,值得咱们全家一起等?”
她旁边站着一名清秀少年,还在变声期,有些公鸭嗓,“二丫妹妹,一年前你来的时候,我们家也是这么等你的。”
洪馆主拍了拍他俩的头,嗓音粗沉低厚,“别说话,来了。”
二丫小声在心里反驳,“我可是表妹那能一样吗……”
一家人望眼欲穿,从第一辆马车上跳下来一名英俊挺拔的青年。
除了馆主夫妇,孩子们都没见过他,当即一片低低的“哇……”
这莫不是说书先生口中的大侠吧……
馆主夫妇迎上去,席希也抱剑见礼。
馆主夫妇有些局促。
虽然已经见过一面了,但这位席公子一看就是大门大派的弟子,他们只是边疆小镇上略通武艺的粗人,见了实在无法不紧张。
更何况,这位席公子倒还不是最令人紧张的……
席希下意识想去搀扶顾宴清,走了一步后才愣住了。
不对啊,他又不是叶勾月的仆从,他是承了情来帮忙的,怎么……越来越习惯受他驱驰了?
在孩子们一阵“哇!!”的吵闹声中,公子跟着下了马车。
二丫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这……莫不是仙人吧?
她不会是没有睡醒吧?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大哥哥?!
二丫傻愣愣地上前想拉顾宴清的手,被眼疾手快的少年拦住了。
却见公子落地后,转过身去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好似在低声哄着什么。
没过一会儿,他从马车上抱下来一名少女。
同样是少见的美貌纤弱。
那肌肤,就像是雪做的玉团一般,透着柔柔的亮度。
只不过有公子的天人之姿在前面衬着,看什么都不新奇了,孩子们一时之间反而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该看哪个……
两个双胞胎小女孩只有四五岁的样子,看着叶软色的目光炯炯发亮。
这个漂亮姐姐就是他们以后的姐姐吗?
二丫盯着顾宴清傻看的目光突然落到了叶软色身上,变得敌意满满。
她的目光在叶软色和她表哥之间来回跳动。
叶软色是被顾宴清强行抱下来的。
她本还想着做最后的挣扎,可公子只低低问了她一句,见她不肯,长臂一伸将她勾到了怀里拢住了她的腰肢。
他将强势藏在温柔之下,如水一样包裹着叶软色,却也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见过人之后,洪馆主夫妇请顾宴清和席希去正堂说话,让孩子们带着叶软色去后院玩。
孩子们都围着叶软色,坐在屋里烧得暖暖的炕上,不停往她怀里塞烤地瓜干之类的零食。
叶软色心中一片焦急,秀眉紧簇,眼睛看起来尤为湿漉漉的。
那清秀少年是洪馆主的长子,今年十六岁了。见了叶软色之后,脸上的红色就没退去过,高兴中透着一丝羞涩。
“妹妹,你吃,这是我娘包的肉包子,肉塞得可多了。以后,你顿顿都能吃上肉的。”
二丫气鼓鼓地呆在一边。
什么妹妹,分明是个狐狸精!是来跟她抢表哥的!
她皮肤怎么能那么白的?!
她的衣服,怎么那么好看,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薄还那么暖和?
她头上戴的不会是富贵小姐才有的珠钗吧?
叶软色急得坐立不安,忽然站起来跑了出去。
她一跑,孩子们也都跟着她跑了出去。
雪地里都是脚印。
小汤圆蹲在过道里,听着正堂上的谈话。
顾宴清清越低沉的声音吐字缓慢,“……但她心眼极好,请两位,看在我的面子上,日后多多包涵。”
都是诸如此类的话,叶软色不知听过多少次。
仿佛很不得把叶软色一生会犯的错都提前为她周全了。
即便这位公子只字未提,但馆主夫妇还是看出来了,这位公子极不舍他的妹妹。
至少是极不放心,不想假他人之手的。
既然如此,为何要将人送走呢?
少年疑惑地看着叶软色的后脑勺,“妹妹,他是你哥哥吗?”
叶软色咬牙切齿,声音闷闷的,“不,他是我祖宗。”
孩子们:“……”
没过多久,顾宴清就站起来要走。
洪馆主夫妇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要走,当即跟着局促地站了起来,但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也不敢开口留人,只再三向顾宴清保证,一定会将叶软色当成亲女儿疼爱。
洪馆主的妻子温柔地招呼孩子们一起去送顾宴清和席希。
只有叶软色僵硬地留在原地,低着头就是不肯动。
小汤圆知道她不该生他气的。
他已经这样难了,他也不是要欺负她。
可她心头就是忍不住火气腾腾,自己也控制不了。
逆了毛的小汤圆梗在原地,洪馆主夫妇也不好来硬拉她。
公子撑着一把白色纸伞,站在雪中等着叶软色。
可他等了一会儿,始终没有听见那熟悉的跑向他的脚步声。
长得太好就是这样,众人才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心疼顾宴清受到冷落。
只见那天人一般的公子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清淡如雪,对小姑娘伸出了手。
“蔷儿,哥哥走了。”
小汤圆就是不抬头,隐约可见鼓起来的脸颊。
“蔷儿,不跟哥哥再见吗?”
公子的声音越发流露无奈,“跟哥哥说再见好吗?”
二丫忍不住脸红地看着顾宴清,心里默默地“哥哥再见……”。
可小汤圆甚至背过身去了,后脑勺都散发着逆反和不高兴。
洪馆主夫妇连忙安慰公子,说姑娘这是难过呢,不是与公子置气,只是舍不得。
顾宴清没说什么,放下了手,抿唇勉强地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顾宴清他们慢慢告辞了。
叶软色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眼看着一家人都去送了,然后这一家人都又回来了。
洪馆主夫妇心有余悸地对视一眼,相互苦笑。
这叶公子也不知是什么来历背景,他只静静坐在那里,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即便他再温和,也让他们后背发凉。
虽说长得极好看,却让人不敢多看。
刚才在堂上,他们既不敢高声说话,也不敢说得快,说完之后又忍不住在脑子里过一遍,就怕说错了话。
大冬天的,硬生生让人生了一脑门的汗。
这样万金万玉堆砌起来的贵人,竟然会把心头宝送到他们家来。
夫妇俩看着叶软色,这姑娘举手投足也是和他们平头百姓家的女儿截然不同的。
叶软色慢慢抬起头,看着满院子的雪。
这么冷的天,勾月的身体应该去很不舒服吧?
二丫走进院子,发现自己被软色的美色晃到了眼睛,更生气了,当即叉着腰,“你哥哥不要你咯,你以后就被丢给我们家咯。”
“二丫,别胡说,给姐姐道歉!”
洪馆主瞪了二丫一眼,却见下一秒,美貌的小姑娘如大梦初醒猛地抬头,拎起裙摆,冲进了雪色中。
洪馆主一个习武之人在后面追,愣是没有追上。
少年也追了上去。
叶软色眼中朦胧一片,看什么都泛着水光。
等等她,等等她,不要走……
胡同口,顾宴清还站在马车下。
席希陪着他吹了好一会儿冷风,劝他,“叶公子,回去吧,叶姑娘不会来了。”
清晨的柔光打在公子白皙的皮肤上,显得那么圣洁好看。
他抬手拉下了盲目上的丝带捏在手里,那双漂亮的眼睛中,纯澈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她会的。”
顾宴清眼中漆黑一片的世界里,远远的,有一个模糊的,小小的的团影。
浑身发着光,像个小绣球,哭哭啼啼地,咕噜咕噜滚近了。
公子唇边扬起了笑容,眉眼都跟着越发清隽温和了起来。
清晨的街口都似乎亮了起来。
和他噩梦里那么像。
但她不会满身是血死在他怀里了。
她既属于他,他又怎么舍得让她为了他受伤。
小汤圆甚至没看清那遥遥立在远处,逆光而立的人是谁,但她就是知道那是勾月。
清晨的夜风吹起他身后一身墨发,发丝迎风吹拂而起,飘扬于他身后。
公子撑着伞在雪地中默立,绢衣素冠,纯白的雪花静静地飘落在他的纸伞上,整个人淡得如同一抔雪。
他身上已经看不到过去纯白流光袍玉带束腰,广袖长身的痕迹。
唯一剩下的,就只有那根迎风飘扬的赤色发带。
可他的神韵,却越发积霜类雪,越发出众。
街边一处马车里,陈纤韵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无意识地低喃道。
“濯濯春水荡雅玉,朗朗夏风拂名砚……玉砚哪顾,玉,砚……”
她的心从未像现在这般疼过。
可她终究是对真相一知半解的。
她若是知道顾宴清真实的状况,知道他失了记忆,便会知道,这何止是做到这种地步,顾宴清分明是剜了自己仅有的全部给叶软色铺路。
容玥看着失落流泪的师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叶公子不让她们来,她们还是偷偷来了。
叶蔷如今都快成师姐心头的魔障了。
小姑娘扑到了公子的怀里。
扑得真是太猛了,直把公子撞退了两三步。
小汤圆哇哇大哭。
“勾月,求求你了哇……”
其实这种情绪很复杂,叶软色自己都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想哭。
也有可能只是单纯不服气。
明明是她养的他,但最后她却被赶走了。
公子环抱住了少女细软的腰肢,将她接在了怀里。
他的纸伞将她纳入了伞底,为她挡住了风雪,也挡住了跟来的那名少年远远的目光。
公子深邃的眸子凉凉地扫了一眼那名少年,收回目光低头对着怀里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但看起来依旧温和,思绪飘远。
年岁相近,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终有一日化成洞房花烛……
顾宴清的唇紧抿成一条线,喉咙口被激得腥甜一片。
这不就是他为她安排的安稳人生吗?他又何必不喜。
公子指骨分明的大手捧住了叶软色的雪腮,轻轻捏了一下,叹了口气,强行压制了心头猛然升起的狠戾,而后指尖移到了叶软色粉红的耳垂上。
他的手尤为修长好看,把玩一样东西的时候,总会产生些莫名撩人的意味。
而现在,他一下一下磨挲着小姑娘软绵绵的耳垂。
他指尖沁凉如玉,叶软色哆嗦了一下,本能地想躲。但她整个人都在顾宴清的怀里,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公子的指尖空了一会会儿,略略伸了手指,动了动手腕,那小耳垂又落到了他指尖。
没一会儿,那耳朵尖由粉红色变成了红色。
小姑娘哭得鼻尖眼尾通红,分出神喊了声“痒……”
公子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声,听得人心头一麻。
声音这样可怜兮兮。
即便是顾宴清这样铁石心肠的人,也忍不住怜爱于她。
叶软色不见他松口,于是打着哭嗝像从前一样诱哄顾宴清。
“勾月,你是不是很喜欢我的耳朵呀?只要你别赶我走,我每天都给你玩我的耳朵。”
马车里打盹的席希:“!!!”
叶公子看着一本正经,原来有这种癖好的吗?
席希的脸立刻涨得通红,脑子里又控制不住地幻想。
他们名门正派的弟子,从不听人壁角。
但他还是忍不住贴近了马车车壁,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不是他想听,是容玥师妹一定会好奇的。听好了回去告诉她。
“勾月?”
顾宴清脸上的笑容隐去,放开了叶软色的耳垂,五指没进了叶软色发丝中,掌着她的后脑勺轻轻将她推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比叶软色高很多,她站在他身前,是他低头刚好能吻到她发顶的高度。
公子的唇越来越低,低到轻易能碰到她的发丝,堪堪停住了。
耳朵里都是风雪的声音,窸窸簌簌却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街边的叫卖声。
过了一会儿,叶软色听见他叹了口气。
顾宴清将叶软色从怀里推起来,低头在她的腰带上系上了一把大钥匙,摸摸她的脸,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温声道。
“乖儿,去吧。”
去吧,去走他为她铺的安稳路。
就在这时,叶软色忽然拉过顾宴清撑伞的手,重重地咬住了他的虎口。
纸伞怵然落于他们脚边,激起大片雪落在他们身上。
顾宴清手上吃疼,却并没有阻止叶软色,反而在尖锐的疼痛中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咬出了血。
叶软色的唇上沾了他的血,而后重重推开了顾宴清,头也不回地跑了。
顾宴清静静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视线中的小团影逐渐离她而去。
他垂下眉眼,把被咬伤的虎口送到了唇边,嗅了嗅。
而后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被叶软色咬出来的伤口,鲜血的味道随着舌尖的收回在整个口腔中晕开。
他的表情冷清却偏暗,仿佛舔的是糖而不是他自己的血。
顾宴清克制自己克制得快要发疯了,忍得五脏六肺都生疼。
恨不能毁坏些什么??
叶软色背后,公子撑着马车,默默捡起被她拍掉的纸伞,纯白的雪地上落下一滴滴赤红的鲜血。
那颜色艳得极为清冷,清冷中又无声地蔓延出瑰艳之感。
红和白,疯狂靡艳与冷清纯洁,放纵与克制,占有和成全,气质相去甚远的两种颜色相遇,不知在他身上会衍化出何种结局。
顾宴清冷白的皮肤苍白如雪,剔透的盲目中逐渐充斥着赤红的血丝,眼尾绯红。
小汤圆一边哭着往回跑,一边想到了一个问题。
话本里,男主明明也被失忆,受伤,被追杀,多次累及女主叶初的安全。
可他那个时候,为什么从来没想过要离开呢?
是因为……
叶软色忽然想不出来了,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她的脑海里溜走了。
*
同一时间,一户农家小院里,一名少女看着水盆里的自己,形容憔悴眼睛却亮得发光,不断喃喃自语,“我穿成女主了,我是流落明间的真千金……顾宴清,你等着我!”
而远在帝京的皇宫大内,太后守着昏迷不醒的年轻皇帝,手颤着打开了密报。
病床上的皇帝,赫然与叶软色有着相似的面容。
“刺杀顾宴清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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