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乱

　　兵不足以击溃重兵把守的龙城。

　　苏建睁大了眼睛，微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卫青这决定惊得说不出话来。

　　卫青素来稳重，定然不会毫无凭据地便要锁定龙城。

　　见苏建这副模样，卫青也不慌不忙，仿佛早已猜到了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抬眸望向夜空，暗红色的披风在马鞍上轻拂而过，猎猎扬动：“此次我们兵分四路，匈奴想必已有探子查探到了消息，必然会分兵相抗。如此一来，匈奴的兵力便不复往日那般集聚，而会被大大分散。”

　　“况且此番出征是我大汉主动出击，匈奴向来认为汉人惧怕他们，我们定然不敢迅猛深入，所以更不会想到我们会直击内部，锁定他们的心腹圣地。”

　　“苏建，这便是兵法中所说的——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听完卫青所言，苏建内心一阵澎湃。

　　山谷之下席卷而来的干燥夜风，呼啸间便将苏建内心的战火点燃。他翻身下马，单膝重重跪在卫青的马下，拱手说道：

　　“末将誓死追随将军，直捣匈奴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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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下来的一月旬里，卫华琅陆续收到了两封卫青寄来的书信。

　　第一封信，是卫青的部队已经抵达上谷，在上谷安营扎寨等待斥候查探情报。卫青在信中提到了大漠的茫茫沙漠，还有塞北残缺的望舒，毒蝎长蛇隐没在狂乱的沙尘中。他还说，他做了一个很是坚定的判断。

　　第二封信，则是卫青收到了斥候来报，说匈奴在探知到大汉兵分四路出击、且李广将军出兵雁门后，所有匈奴部队都在匈奴君主军臣单于和左顾蠡王伊稚斜的亲自率领下，纷纷赶往雁门，意图阻击李广，就连不久前进犯上谷的匈奴先锋也赶去增援。

　　而卫青，将要趁此时机，率领部队去践行他既定的那个目标。

　　与卫华琅一同看信的霍去病翻阅完后，轻叹了一声。

　　“果真是树大招风。”霍去病将信合拢，收放在石桌上，“最让匈奴人头痛的就是李广将军了。”

　　卫华琅沉凝着面色，桃花般的眸子微垂着。

　　她喃喃道：“爹所说的那个目标，会是什么呢？”

　　“放心好了，舅舅自有舅舅的打算。”霍去病安慰她道。

　　“但愿如此。”

　　晚春时节，更深露重。

　　这天夜里，卫华琅睡得很沉很沉。也许这缕吹拂进她屋内的夜风，也曾拂过卫青的脸庞，携带着沙尘的凉气和幽微的檀木花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她的梦境。

　　她在这天夜里作了一个梦。

　　梦见金戈铁马，踏碎黄沙漫天的累累尘土。将士弯弓离弦，大漠的悲歌从铁角中传出，穿透整个苍穹。那道熟悉的身影，熟悉而温热的暗红色披风随北蛮的野风狂舞着，卫青鬓角的发须勾勒着他坚毅得宛如磐石的目光。

　　塞外残月，大漠如血。一万骑兵奋勇冲锋，从山谷间倾覆而下，直闯敌军腹地。

　　神圣的祭祀丝竹骤然停歇，发出凄厉的惨叫。

　　卫青徒手持刀，策马而立。刀光掠影下，数百颗匈奴人头被纷纷斩落。

　　她梦见，卫青浑身布满道道血痕，在敌军中来回穿梭，身如蟠龙。

　　她还梦见，漫天袭来的箭矢就像一场猛烈的暴雨，从空中直直地射下，穿透将士的躯体和头颅，朝着卫青挺拔的背脊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