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乱

　　”卫子夫揽过华服，落座于红木软椅上，看着卫青语重心长道，“本宫在这宫中所见太多了，你千万记住，莫要拂了陛下的意。”

　　卫青看着卫子夫的双眸，心中有丝丝凉意渗透游走。却只得无可奈何地重重叹息，垂头应道：“臣弟谨记。”

　　卫子夫的面色也温和了些，噙着些许笑意继续替卫青夹着菜。

　　“说起来，自妍顺离世后伉儿和琅儿还未得过娘亲的照拂，弟弟如今可有续弦之想？”

　　听到卫子夫提到自己去世的发妻妍顺，卫青有片刻的失神。

　　“……边患未除，臣弟还未有此想法。”

　　“弟弟未想，可有人已想嫁给弟弟了。”卫子夫一边说着，一边讳莫如深地笑了起来，显然心情甚好。

　　卫青疑惑：“何人？”

　　“此人弟弟自幼便认识。”

　　原以为卫子夫是借机在他面前为哪位素不相识的王侯将相的女儿提亲，卫青只道是不感兴趣。此刻却听卫子夫说，竟是自幼便认识的人……

　　卫子夫见卫青一副茫然的可爱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她眉目微敛，轻拍了拍卫青的披着甲胄的臂膀让他回过神来。

　　“好啦，不卖关子了。想嫁与弟弟的人，是我们自幼便侍奉的平阳公主。”

　　平阳……平阳公主？

　　卫青的脸色顿时一阵压不住的惊慌失措。

　　想当初卫媪带着她们四个孩子连夜奔逃，得平阳公主府上收留为奴。卫子夫在府中当歌女舞女，而卫青则是平阳公主的骑奴。如今自己的姐姐却告诉他——当年侍奉的主子，如今想要嫁给他！

　　“阿姊……皇后可是戏言？”

　　“本宫既是你阿姊，也是当朝皇后，怎会口说无凭呢。”卫子夫仍然保持着端庄的笑意，“这几日平阳公主多次拜访椒房殿，亲自与本宫说起此事。公主她寡居多年，对我们也有再造之恩，你能得公主的喜欢自然也是极好的。”

　　“更何况，公主是为陛下的长姊，此事不仅关乎你我，更关乎陛下和大汉。陛下那边已经有了拟旨的心思，弟弟若是愿意，明日在朝中便可见分晓了。”

　　卫青闻言，一时也不知高兴还是不高兴。

　　“平阳公主若嫁与过去家中的骑奴，岂不是会让天下人看了笑话？”卫青苦笑道。

　　卫子夫倒是十分平静，偏过头来望向雕镂花窗外。寒凉的春风轻轻撩动帘幔，徒留一地紫琼香风。

　　“青儿，如今你贵为大将军，年青有为，风光无限。公主愿意嫁给你也是情有可原，勿要菲薄自己了。”

　　椒房殿中的交谈声渐渐安静了下去。

　　卫华琅愕然站在殿门外，微张着朱丹般的唇，一时也不知作何反应。

　　自己要被封侯了？

　　爹要娶平阳公主为妻了？自己和卫伉将要有阿娘了？

　　白梅簌簌落净的雪色花瓣在青石板地上随风游动，吹拂到了卫华琅的脚边。不远处的紫琼花蕊轻绽，好似预示着仲春时节即将席卷长安一般。

　　长安要换上新面孔了。

　　卫府也是。

　　在得知卫青前来椒房殿拜见卫子夫后，霍去病也待处理完手中的事务，悠哉游哉来到未央宫中。

　　原本正欲遣人通报一声时，却见一个熟悉的清丽身影正伫立于椒房殿外。

　　霍去病地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卫华琅，便几步朝她走了过去。

　　“臭小鬼，在想什么？”

　　感受到自己突然被人影笼罩，卫华琅抬起头来看向霍去病。

　　“……我好像，快要有娘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