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乱

　　几日，每当卫华琅在未央宫中的御花园伴着白梅花香持雪练枪时，总能看见一个容貌昳丽的女子携着一众宫女侍卫，提着带着一箱箱礼品踏入椒房殿。

　　起初卫华琅还没认出来那是谁，只觉得似曾相识。直到第三日，卫青率军回朝后将要前来问候卫子夫。

　　这日清晨。

　　卫子夫早已知晓卫青将来椒房殿的消息，于是早早地便安排好了人手，并亲自立在殿前等候，这位深宫美人好似一株白梅在春雪消融之际独立于万紫千红的宫女之中，美得不可方物。

　　卫华琅尚在练枪，不知为何今日椒房殿如此热闹。

　　午时过后。

　　卫青在接了武帝特许可出入宫禁之后，着一身盔甲便步履匆匆地入了椒房殿前院。战场的肃杀之气仿佛还沉淀在卫青染血的盔甲上，隐隐透着塞北的寒意。

　　一见姐姐卫子夫候立在殿前，卫青连忙几步上前，躬身行礼，甲胄也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铿锵清脆的响声。

　　“臣弟拜见皇后。”

　　“青儿无须多礼。”卫子夫笑意盈盈，扶起卫青便朝屋内走去，“这次出征，弟弟想必又劳累了些许。本宫早已备好了膳食，快进来好生歇息。”

　　蓝宜人和红宜人也熟练地吩咐起了手下的宫女们，纷纷开始为卫青就座作好准备。

　　卫华琅听到了动静，便止住动作站在御花园中远望。在看见卫青起身，随卫子夫一道进入椒房殿的身影时，她当即便将长/枪放入兰锜之中，朝椒房殿跑去。

　　是爹！爹回朝了！

　　“听闻弟弟这次大捷，陛下心中高兴，加封了弟弟为大将军，真是对卫家恩遇至极了。”卫子夫的面容上噙着轻浅的笑意，显然也是极其高兴，不住的为卫青夹着菜，“来，尝尝阿姊为你炖的莲藕玉鸭羹。”

　　卫青也微微笑了一下，转而轻叹了一声。

　　“陛下对臣弟，确实是有知遇之恩。只是今日回朝面见陛下时，陛下竟然还有旨意未下，欲要赐封伉儿和琅儿为侯。”

　　卫子夫夹菜的手也略微一顿。

　　原本赶来正准备进入屋子里同卫青撒娇唠嗑的卫华琅，听到卫青提及自己的名字，也不由得在门外顿住了步子。

　　卫青抬头看向卫子夫，又接着道：“阿姊，陛下此举令臣弟心中有些忐忑。前方战事，是众将士用命一戈一戟拼来的，伉儿和琅儿都还只是少年，并未上战场拼杀，他们如何得以封侯？”

　　卫子夫沉吟了片刻，问道：“那你如何回应陛下？”

　　“臣弟……婉拒了陛下。”卫青顿了顿道，“击破匈奴，乃众将之功，陛下也定是知道臣弟心中所想，于是当朝便册封了此次从军的公孙敖为合骑侯，公孙贺为南窌侯。李蔡、李朔、赵不虞和其他几位将领陛下也都封了爵位，让臣弟心中不必过分郁结了。”

　　卫子夫凝眉沉思了一会儿。

　　她站起身来，素白的华服笼着碧蓝色曲裾，身姿款款地在桌案旁来回走了数步，而后停下来看向卫青。

　　“青儿，阿姊认为你应当接受陛下对伉儿和琅儿的册封。”

　　“为何？”卫青皱眉道，“他们二人尚还年幼，无尺寸之功，怎可得这封侯的赏赐？阿姊，你可知右北平太守李广将军身经百战，可他至今都仍未封侯，这……这着实让臣弟心中难安。”

　　“青儿，想必你也知道，自古以来君无戏言。如今陛下既然已有心拟旨册封，你若再三拒绝，并非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