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乱

　　怒，宫女侍卫们纷纷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陈皇后身子不稳，虚晃着倒退了一步。她艰难地锁定目光，看着面前这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这个她一直以来相伴扶持在身边的夫君——此时竟然一眼也没有施舍给她。

　　“陛下……你当真宁愿信旁人的一面之辞，也不愿意信我么？”

　　鼻梁涌上一阵酸楚，陈皇后的眼眶模糊一片。那本该珠圆玉润的满是贵气的脸，此时却没了平素里的傲气。她眼眶嫣红了一圈，水雾在眼中酝酿，可却是颤抖着没有哭出来，倒有些悲戚。

　　“皇后，你让朕心寒。”武帝阖上眼眸，仍然是没有看向她。

　　陈皇后只感觉四周一片昏暗，身子虚脱无力，一愣神就已经跌坐在了地上。

　　楚服原本为她盘的飞天髻松垮在一侧，珠玉金簪黯然失色，一瞬间仿佛蒙上了千万重灰尘，快要将她淹没窒息。

　　宫殿里，那一直沉默着的楚服抬起了头。

　　“陛下，奴婢是皇后娘娘的随侍宫女楚服。巫蛊之事，是我一人所作，与娘娘和宫女绿珠无关。”楚服的目光灼灼，俊俏的眉眼竟然直视着天子之威。

　　“楚服……”陈皇后撑在地面上，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般抬起头来，泪眼模糊中无力地看向那个挺直了背脊的宫女，“这是栽赃，你勿要揽罪上身……”

　　“正好，将她一并拿下。”武帝也没留情面，似乎觉得正合他意，准备立马一言定生死。

　　“陛下，奴婢还有话要说！”

　　那樱草色衣袍的女人横眉直视着武帝，一派风姿绰约。

　　“皇后娘娘每日都在宫里等着陛下，每日都在睡梦中思念陛下，每日都在被人讥讽不能诞下龙嗣，陛下可有亲眼见过娘娘心甘情愿，又忍气吞声的时候？”楚服目不斜视，不屈不折，“陛下只会听凭他人的嘲讽，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对娘娘避而远之，只会谴责娘娘善妒谴责娘娘失德——敢问陛下真的就毫无过错了么！”

　　满座皆惊。

　　如此狂言乱语的人，真的只是一个随侍宫女么？

　　“放肆！”武帝的面色已经浮起了一抹愠色，拊掌重重拍在了龙椅把手上。

　　公孙敖见状，也挥了挥手，指示着周围的士兵们：“拿下她！”

　　这个叫做楚服的女人，在在千钧一发之际，看向了那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陈皇后。她的眼神忽然间仿佛化成了水，柔和了些许：

　　“……娘娘的知遇之恩，奴婢无以为报。愿以一死，换娘娘的平安。”

　　受命上前来扣押楚服的士兵们还未靠近，却见那宫女一袭樱草色罗袍，从袖中抽出了一柄青铜簪，挥手朝着自己胸口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