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乱

　　“陛下。”霍去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卫华琅的身边，昂首毫不避讳地说道，“卫华琅可以指认那名宫女，但还请陛下准许一个请求。”

　　“请陛下将所有的随侍宫女也一并聚集在这里。”

　　汉武帝没说话，倒是另外的贵人们各有各的反应。只见陈皇后对此嗤之以鼻，两只如凝脂般的手搭在凤椅上：“怀疑随侍宫女，就意味着你在怀疑在座的每一位显贵。”

　　公孙敖似乎明白了霍去病的意思，拱手解释道：“皇后娘娘，正是因为不是普通人，所以对于巫蛊之术的了解度才会更多，才能够指使这小侍卫做事，甚至能让他甘愿一死也要保全其上。”

　　卫华琅也缓缓地回过神来，模模糊糊地听到了霍去病和公孙敖说的话。

　　是了。

　　为什么喜乐连一句辩解也没有，毅然决然选择一死了之？想必是为了落个死无对证的结果，好让那隐藏在背后的人不会被发现。

　　死者所愿，本该顾念几分。然而此情此景之下，卫华琅无法罔顾一条人命消逝在眼前。

　　她必然要找出那个宫女，找出那个幕后之人。

　　并且，还有一个埋藏了许多天的细节，她和霍去病并没有忘——

　　皇后娘娘。

　　卫华琅抬起头来，看向鸾台凤座上那个雍容华贵的女子。陈皇后此时正皱着眉，微垂着眼，任由楚服为她按揉穴位。宫殿中的是是非非、生生死死，仿佛皆与她无关。

　　暗自握紧了拳。卫华琅想起卫青曾对她说过，说话要分清场合与对象。如今她还未有充足的证据，在这样弱势的场合上，定然不能直言是皇后指使的。

　　在武帝不可抗拒的命令下，所有贵人的随侍宫女都站了出来，就连遭受诅咒的卫夫人也不可徇私包庇自己的随侍宫女。

　　十二个宫女排成两排，一排六个。卫华琅有些忐忑地从第一排第一个挨着看过去。

　　如果这样也没认出来，该怎么办呢？

　　上天没有玩弄她。她在走到第二排时，就看见了站在正中间的那张转动着眼珠、有些局促的脸——分明就是前些时日在林中看见的那宫女的脸。

　　可是……如果她指认出这个宫女来，这个宫女的命运又会如何？

　　这个宫女是否也会像喜乐那般……或者更为惨烈呢？

　　见卫华琅踩着步子走到了自己的两个随侍宫女面前，陈皇后心里咯噔了一下，握着凤椅的手不知觉地用力了几分。

　　“认出来了？”武帝见卫华琅一副锁定了目标的模样，微眯着眼问道。

　　“陛下，认出来了。”卫华琅转过身来，学着卫青和霍去病回答武帝时的姿势，抱拳垂首，“就是这位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