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乱

　　一直没发出声音说话，嘴巴也微张着合不上。

　　唾液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外流淌，粘稠得吊下了一串细丝。旁边一个士兵毫不留情，冷冰冰地用膝盖撞击向喜乐的腰，如一棵骤然被劈断的树干。喜乐疼得脚跟不稳，一下便脱离了两个士兵的钳制，狼狈地栽倒在地。

　　几位公主已经侧过了头去不愿再看，卫子夫也不免敛下了眸子。

　　“陛下，想来巫咒之术也不是这样一个小士卒能够沾染的，倒不如收押起来，日后慢慢套出真正的幕后主使。”卫青于心不忍，垂头拱手说道。

　　武帝听着卫青这番话，似乎也在认真考虑着。

　　喜乐疼得将近昏厥，视线模糊了一片。他的唾液此时已经流到了地面花纹百转的黄金砖上，肮脏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匍匐在地上，颤抖着双臂将身子撑起来，抬头看向坐在正宫上端坐在一派雍容之中的贵人，不知是在看着武帝还是看着陈皇后。

　　陈皇后原本有些没精打采地看着这一出，却见这从未见过的侍卫好像隐隐在看着自己，登时睁圆了眼睛怒视着喜乐道：“放肆，竟敢瞪着本宫！”

　　周围一片死寂。

　　喜乐合了眼，双眼遍布着血丝，好似在做着什么无形的挣扎。

　　他叩首，轻轻在地砖上磕了一下。

　　就在众人以为，他只是在磕头谢罪时，却见他忽然猛一抬头，狠狠地往地砖上撞去。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哗然一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退了半步。环坐宫内的贵人们也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不再去看。

　　血液淌在黄金砖上，沿着夔龙金丝的纹路逐渐扩散开来，渗进污浊不堪的地缝之中。

　　卫华琅已经愣在了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震慑得忘记了眨眼。她的眼眸酸涩着，疼痛着，一如她那天夜里盯着那几个写着名字的木偶一般，看着这片晕染的赤红。

　　刘煜坐在殿台下的侧席，阖上了眸子。他似乎是受了惊，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不住地咳嗽。那头青丝随着他咳嗽时后背的起伏散落开来，如水墨倾泻一般衬得这青年儒雅柔脆，使人心生怜惜。

　　一旁随侍的平安连忙跪下来，捧着一张雪白的锦帕想为他擦拭。刘煜却抬手阻止了，自己接过锦帕来捂着嘴，又轻咳了两声。

　　阳石梳着垂挂髻，一身丹彤色宽袍在地上盘绕着。她的面色也很是惨白，跑到了刘煜身边躲在他的身后，伸出两只手来环住了他的脖子，柔弱的双手好似在安慰他给他力量一般。

　　“阳石……”刘煜回过身来，翕动着双唇喊着这藏在他身后的女孩。

　　“昌耀哥哥，喜乐死了……好可怕……”阳石扯着刘煜身后的衣袍，有些发颤。

　　四周的宫女们也有些受惊，身子虚晃了好些，面容苍白。

　　“拖下去。”武帝眉眼微动，便逐渐收敛了神色，似乎有些疲惫。这样的情况，于他而言已经经历到过太多太多。他又看向站在原地发愣的卫华琅，“卫华琅，另一个贼人在何处？”

　　卫华琅怔怔地回过身来，目光有些涣散。她只摇了摇头，死盯着自己脚下的黄金砖。

　　这黄金砖，螭纹仙珞，映得这宫殿紫金靡丽，却也映得那滩殷红越发凄迷。死亡的气息仍然久久旋绕在宫柱之间，笼罩得众人浑身刺骨的寒意。

　　帝王的耐性总是难磨的。见卫华琅呆呆地一言不发，武帝皱起了眉，看起来愠怒了几分。

　　“卫华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