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死别
罕郑家的东西。
郑宗绪有气无力的道:“我就把回春堂和悦宾楼留给你。”
她不要。
郑宗绪解释:“民以食为天,人活着就总要吃喝拉撒,什么时候悦宾楼也不缺生意,饿不着你们母子。人吃五谷杂粮,难免要生病,所以我把回春堂留给你们娘俩,也防你们有个头疼脑热,家里就有郎中,有药房,总比外头寻着方便。”
许翊桐道:“不必了,留给我也没用,再过个把月,我便要去京城。”
郑宗绪眼里无神,道:“哦,是,我还没恭喜你呢,姜公子前途无量,跟着他,你只有享福的份。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浑蛋,他比我好一百倍一千倍。”
可人不是这么论的,姜澄再好,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愿意蒙他庇护,仅此而已,否则姜家又怎么会同意?
但许翊桐懒得解释。
她不敢深想:为什么她能为了世情、现实,向姜澄示弱、求助、屈服,却非得和郑宗绪拧着、犟着、拗着?
是从前太过自信?不管她怎么拽着、端着、绷着,他都会趋前趋后,不肯离开?
可谁能想,原来分开人们的,还有生死呢。
郑宗绪大概是到了生命的尽头,说话声音越来越轻,话也语无伦次,稍微清醒点儿,便道:“我想见见儿子。”
许翊桐回了下头:对啊,孩子呢?
萧氏在一旁急得催促:“许氏,你倒是答应一声啊。”
许翊桐却只是心焦:孩子还小,不到半岁,平日里虽有乳母,可她手把手落的带着,从来没有分开过。她出来这么久了,他该饿了,醒了,找不着她,他该哭了吧?
一想到他那脾气又冲又暴,哭起来就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小脸皱成一团,许翊桐就再也坐不住。
耳边是高一声低一声的哭声。
许翊桐听得心浮气躁,她道:“我回去……”
郑宗绪抓着她的手腕,她竟一时没能走脱。
身边的萧氏道:“都什么时候了,哪儿用得着你,我让人去抱孩子。”
“不行。”
这儿乱糟糟的,其实她留在这儿也没用,还有,她怎么放心把孩子交给旁人?
郑宗绪一脸乞求的望着她,分明是认同萧氏的意思,既相看儿子,又舍不得她走。
许翊桐的心仿佛被拉扯成了两半。
郑宗绪道:“我知道你恨我,所以你让孩子姓许,以后我不在了,就让他……改回祖姓吧?”
许翊桐偏头,道:“他姓许挺好,我没想占你们郑家便宜。”
他人都不在了,还能得郑家什么庇护?
改姓郑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徒惹人笑话。
郑宗绪咳了两声,一口血喷出来。
有人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大声喊着“七爷”。
萧氏恨恨的搡许翊桐,道:“许氏,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就这么狠,这么硬?七爷哪儿对不起你?你居然让他死不瞑目?”
许翊桐被推倒在地,疼痛从指端一直传到心脏,她茫然的想:又是我的错?我还不是为了成全你?成全你们?怎么反过来又是我的罪?
可她不能否认,郑宗绪的确死不瞑目。
除了有他自己的偏执,还有她这个同样执拗的始作俑者。
如果他从来不曾在街上遇见出现在冯妈妈茶坊门口的她,他一定会是个最俗不可耐,却也最寻常幸福的男人。
这之后便涌进来许多人,有哭的,有骂的,有无视许翊桐的,也有趁乱报复的。
许翊桐像是一只陀螺,不停的被推来搡去。
她无头苍蝇似的,想寻个逃离的出口,整个人却像是被关在一只密封的瓮里,她在里头颠三倒四,滚来转去,急得满头大汗,却就是无法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