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喂,我喜欢胡同里的那个男孩
了那个长着呆毛眨着蓝眼睛的家伙身上。我不得不承认他对我有一股魔性的魅力,或许那被教科书或者字典称之为钟意。
钟意就是,钟情于一人,满脑都是你。
此时窗前只有几只麻雀梗着脑袋叽叽喳喳蹦蹦跳跳的在土壤里找虫子,他们欢脱跳跃的样子总能让人心痒去逮。
我用厚厚的学习资料支起脑袋,如果可以,我希望面前的窗户前能站着他。那样即使把玻璃纸捅个对穿,我也要奔跑过去拥抱他
3.
很遗憾,那之后我们没有再见过面。我也不知道从哪家七大姑八大姨那里得到了埃米的新地址,便开始写信,我给他继续讲述北平的皮影戏,夜夜笙歌的戏院,他则会激动地给我描述南方的烟柳水镇——我能看出他是激动的是因为每一次他的字都极草且多。
再后来我又搬了家,从此和埃米彻底断了联系。
我以为时间会掩埋一切的结论并非正确,至少在高考时出的题目《故》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他和我是同届生,不知道他在写这篇作文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我。
按理说这篇文如果写成议论文似乎会更抓老师的眼球。但是我还是一点一点认认真真的吸饱蓝派钢笔水,看着墨色流淌在卷子上,形成一个个娟秀的字眼。
我写“我有一个故友,他在春天去了一个满是烟柳的地方。”
“他曾经告诉过我,看一个人不必要弯弯绕绕,就那么直白的简单的看就去好。”
“他曾经怀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皮球站在我面前,稚气的脸上满是对于去警察局的恐惧。”
“但他是第一个评价我是用委屈的语言告诉我我是别人家的孩子。而不是别人口中盛传的卑劣往事。”
“有一次他请我吃糖葫芦的时候向我告别,我什么都没听见,但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在骗自己。”
“其实,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正在讲最后一句,那一句是——”
“我钟意你。”
“我听到了,但是我装作没听到。”
&"我不是没有看见他的失望,通红的脸颊和难掩的低落与愤慨。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只是不知道他要走。
“后来他问我南方有多远,我想说的是南方再远,也没有从我家到他家那个青石板街道长。”
这篇作文的分数很一般,其实已经超乎预料了,我以为这种涉及爱情的题材会按我跑题处理。但是还是给了我一个中规中矩的分数,至少这个分数让我能够勉勉强强登上北平最好的学校。
我选择留在北平而没有去南方或是西方纯粹是因为那个男孩儿曾经告诉我,南方再远他也一定会回来。
那么肯定需要有人在原地等他。
有过一段时间我很倒霉,水卡饭卡和钱包遭扒手偷走;明明走在路上思考理论物理和哲学的范围关系时,忽然被头顶的女生寝室里浇了一盆水;有几个给我表白的同学把我堵在小树林里,害我迫不得已重捡以前和埃米玩耍时的爬树技能。
也就是那段时间,我相信了天意,因为我在学校的走廊口遇见了他。
应该是耗光了所有运气来与他重逢。
他已经变得让我认不出来,除了那根硕大的呆毛。他比以前要瘦削,也长高了不少——好在依然比不过我。他没有考上这所学校,只是在这所学校附属的艺术院校里读书,他是个唱歌艺考生,这是让我意外的。
于是我喊住正打算下楼的他。
我喊“喂”。
他扭过头来时眼底有几分诧异,望着我似乎在慢慢回想我究竟是谁。
然后我看见他的呆毛颤抖起来,张开嘴却没有声音。长长的眼睫毛也随着呆毛的频率开始抖动。
“卡,卡咩”
他喊,所以我知道他回来了。
4.
接下来的过程朴实无华,相遇,一起吃个饭互相说说对方的近况,然后一本正经的握手,继续当好朋友。
稍微有一点点偏差是,我在一个星期后对他说,喂,我钟意胡同里的那个男孩儿。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嘴角弯弯,告诉我他在五年前那个春天就这么说过了。
于是我们继续吃饭,说说对方的近况,一本正经的握手,然后成为了彼此的男朋友。
后来他不知道在五年前我曾经跨越了多么远的距离,从我家到他家花费我弥足珍贵的时间与他坐在一起吃糖葫芦,也不知道我在人生最重要的考试时,任性的把他写进了自己的答卷里。但是我却从艾比那里知道我的每一封信他都很认真的守在自己的小匣子中打死不让别人翻阅,我换地址后,他依然持之以恒的每个月都要写一封信,原来的旧信箱里堆满了不同年代的信纸,都有着他一点点在进步的字迹。
我们没有交换这些往事,彼此心照不宣地将这些秘密堆栈在心里,共同砌成把我们圈在一起的小小墙壁。
毕业时我向他求婚,他一脸严肃告诉我中国不允许同性恋婚姻,却又笑起来说他愿意。
顺便一提,因为我觉得戒指太过功利和浮华。所以我没有买那个,我用的是找了无数个胡同才找到的百福贵家的芒果糕,那是我欠他的东西,欠了足足五年,经过利滚利滚利滚利滚利滚利滚利,大概需要还一辈子。
举办的私人婚礼上,艾比哭的稀里哗啦的,凶巴巴的警告我必须对他弟弟好。我思忖着我是不是应该同样凶巴巴的警告回去让她必须对我姐姐好。
对你没有听错,她和雷伊居然也是一对恋人。女人的爱情真是像逛街的时间一样不可琢磨。
接下来的生活谁会知道呢?或许我们会共同从第三中兴胡同的第二个拐角处有一块沾满泥巴已经干涸的板砖开始往后退,跨过缝隙里长满杂草的青石板街道,走过一条不知是哪家花园被玩闹嬉笑的小孩踩出的野径,在街角的转弯处找到一个栋青石瓦房,在那里随便买一串糖葫芦,让糖浆化到嘴里溢出满嘴的甜。
那就是很长很长的将来的事情了,现在我只知道我曾经钟意的那个胡同里的少年,变成了我的少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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