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喂,我喜欢胡同里的那个男孩
要不要一起来我家看书。
我发誓那时他的神色就是惊恐。
然后他就沉浸在雷伊花花绿绿的食谱里无法自拔了。我珍藏的海军舰队和兵器大全居然比不上雷伊那蒙尘许久的驴打滚红豆酥制作方法,这让我很挫败。
不过,这也让我们迅速的熟稔起来,亲密的像幼儿园拉手手的小姐妹。埃米倒是不拉我手,他喜欢拽我围巾。我很满足于这种带小孩的成就感,如果他不会偶尔发出小小的一声“驾”或者“吁——”的话。
他喜欢叫我“卡咩”,是卡米尔的连音。小时候是因为口齿不清,长大了就纯粹因为恶趣味。他一这么叫,眼睛就会眯成一条缝嘴角弯弯,我猜我也是。
上了国中,虽然在一个班,但是我们却微妙的拉开的距离,见个面不过点头微笑的潦草敷衍,所以只有到放学的时候我们才能放下别扭聊一聊。
所以每天来找他居然成了我们这个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的伙伴唯一的交流途径,而且最近他不知怎的越聊到后面越低沉。
今天尤其是这样。
可能是因为国学的算术课又一次把他难倒,对于我来说轻而易举的玩意儿在他那里可是个难以填补的大窟窿。
我就这么放肆神游着,完全没听埃米讲了些什么,尽管他声情并茂似乎很认真。直到最后他忽然叹了一口气问我南方有多远。
我想了想,把思想从小胡同的犄角旮旯延伸到中国长江南方并非简单的事情,我只知道会比我家到他家的青石板路长。
于是我用“很远”来高度概括。
他忧郁的哦了一声问我为什么没有反应。
我不了解要给什么反应,但是我敏锐地察觉到和刚刚的对话有关。我沉吟几分对他说,明天我会给他带芒果糕。
没有什么是这个解决不了的。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他眸中的夕阳开始沉没,最后的粉红色一点点淡成黑。
他笑着说好。
他说,南方再远人也一定能回来吃芒果糕。
我无比后悔自诩聪明的我那一刻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
2.
我端着芒果糕再次去的时候,台阶上空无一人。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等了许久,甚至连报纸都没有垫。久到我自己都感到索然无味而离开。手中的芒果糕一次次化掉,我又坚持不懈的继续买,执迷不悟地空等下一轮,傻傻的完全不像我自己。直到邻居于心不忍告诉我埃米一家已经搬去南方。
我才意识到我所跳过的埃米的长篇大论是他的告别。
后来我回家都很早,大哥问我怎么了,我只能告诉他那个卖糖葫芦的人离开了。
“那你就去买,他不来你就去。”大哥语气严肃胸有成竹,颇有他雷厉风行的风格。但是我却不知道怎么告诉他,我根本不知道那个手执糖葫芦的小男孩,那个从我生命的冬日贯彻到烈日的男孩究竟去了哪里。
所以我只好关上房没坐到了床上,一点点吃下我并不算很喜欢的酸味芒果糕。
以前他在我旁边时,我只觉得他是一个吵吵闹闹跟在我后面的小孩子。当他离开之后,当那个庭院里开始生了杂草然后第二年新住户搬进去的时候,我忽然才意识到原来我生活的那么多点点滴滴都与他有关。
他并非在我心里的某个部分占据着大面积的空白,他只是将我严丝合缝的内心世界里撬开塞满了奇妙有趣的新鲜玩意儿,把那些边边角角的缝隙都填满。如今他离开后所有的缝隙都变得空落落的,而整个内心世界都开始慢慢松动,我很担心有一天会溃不成军。
或许时间会让这一切好起来吧。会让很开多事情被忘记被蒙尘被遗失在滚滚涌动的历史长河里。
就像曾经被认为是私生子的我,在上了国中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吭咛一句相关的传言。倒是埃米偶然听闻我轻描淡写的说起时好奇的扒住我的肩膀问私生子是什么。
我皱起眉头来,但是想到他可能是真的对此怀抱好奇——他总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所以我就耐心认真的告诉他,私生子是一个不光彩的被人唾弃的身份。
说实话我很期待他的反应。
他眨巴眨巴眼愣了一下,回复了一句拖得长长的“哦——”。他歪了歪头,呆毛的颤动表明他正在思考。
“所以其实你一直在跟一个背景不光彩的人做朋友。”我压低声音,因为对他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
他笑起来。我很少见过那种笑,带着些许释然。他得意洋洋的告诉我,其实他早就知道私生子是什么意思,也知道我曾经陷入的舆论窘境,他过去可是连提都不敢提。但现在他看见我这么自然而然地把这一切宣泄出来使他感到很开心。
“我觉得那没什么。”他耸耸肩,“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简单直白的东西不去考虑和观望。非要绕过崎岖拐弯的地方一探究竟,你的什么身世家境都是你背后的东西,反正在我面前但那个才是我能够认识和交流的卡米尔。”
他说这话时依然带着那股傻里傻气的天真,吊着满不在乎的眼角。他没有叫我卡咩,而叫我卡米尔。和大哥带着难以察觉的亲昵的威严不同,他这个语调很像是重逢已久的故人,正式的青涩的喊出我的名字。
在那个时候,我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比谁成熟了。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不再规规整整的叫他的名字埃米,而是叫喂。
我是一个受过良好礼教熏陶的人,对任何人的称呼都是xx先生,xx老师,就算是对平辈或小辈也是平顺的叫一声全名以示尊重。但是对于埃米我开始称之为喂。
不不不,不是刻薄的仿佛挑衅一般的喂,只是平软又轻的喂。有时这个声音会让我自己浑身起鸡皮疙瘩,但是我还是喜欢这么叫。这个在别人那里是惯用的词汇在我这里却是只有埃米可以拥有。
换个话来说,只有见他我会说“喂”。
就像他只会叫我昵称“卡咩”一样。
我甩甩脑袋,明明思考的是该如何让自己混乱的心平静下来,却又一次把思维延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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