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何人也?
可如此这般私下勾兑,令不出于上,恩亦不出于上矣!
久而久之,必然伤害自己身为县令的威严与权力。
想到这里,他撑不下去了,又愤然拂袖,“尔等好胆!”
张玉娘却忽然笑了。
自己弟弟能稍经提醒,便想到这一层,已是大大进益了,舍此之外,如他所说,不过下面人相互勾兑而已。
做上官的,切不可做那糊涂蛋,心中须要有数,可有数之后,却也不必过于较真,对待下面人,还是要允许他们做这些勾兑。
这便是自陪同弟弟赴任以来,她渐渐寻思出来的为官之道了——准确来说,其实是自父祖相继故去之后,她忙里忙外,本就很快领会到的驭下之术、人际之术的迁变而已。
至于她弟弟所担忧的威严与权柄,她反倒是早就寻思明白了,一县之令,只要不能亲赴一线杀妖,凡事都要依靠别人,便永远不可能拥有真正的威严与权柄——居中之道,不过操弄而已。
想了想,她放下茶盏,重又拿起面前文书,略加翻检,道:“报中提到,那周县祝邀来助拳之人,程选,自然是大书特书,颇有功劳,但日前来后堂拜见的那庶民修士,却是只字不提,想来便是缘故了。”
“出力不曾?出了多少力气?难道却无寸功?还是死了?”
说话间,放下文书,她想了想,道:“那马步两军,却还是合用的,对你这县令,也算得恭敬。这报功的文书,便是如此了,不须驳了众人的面子。便如此上报吧!”
“只一个,稍后你自将萧放与陆甲唤来,仔细问个清楚便是。谅他两个也不敢一瞒到底,必会讲出实情。”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笑,复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自己弟弟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一副恍然有所思的模样,不由得心怀大慰。
便又道:“若说别个,或可半信半疑,若说周县祝如此奋勇杀敌,甚至连那玉清观派出助拳的高手都被偷袭打伤,萧大如此悍勇之人,亦近不得那野雉精的身,他周县祝却一剑便重伤了妖物了……我是不信的。”
“以我揣度,他应该是顶了某个人的功劳!”
“这功劳不打紧,他要,便予他就是了!只是,能令县中上下束手的野雉精,甚至还已经颇有神智,竟还晓得偷袭,却已经不能以寻常精怪揣度了,能一剑将它击杀之人,怎可令其埋没于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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