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何人也?
定陶县衙,后堂旁小花厅。
几案之后,张玉娘手里捧着厚厚一二十页的报功文章,一边一目十行地看得飞快,一边却还能分出心神来,看自己弟弟在那里手舞足蹈地讲述,脸上表情却是殊无喜色。
其实她今年也才不过十七岁年纪而已,但是,只因家中父祖皆早早亡故,她不得不从十一二岁开始,便一边做姐姐、一边做父母,一边警慑内仆,一边外抗叔伯,时至今日,脸上却少稚气,反而多得是掌事之人特有的沉稳内敛、不苟言笑。
此时的她,一边观文章、一边看弟弟,本是生得国色天香一般模样,却丝毫不见妩媚,只满满的都是身为长姐的威严。
县令张昉毕竟还有些少年习气,似并未察觉姐姐有什么不对,只顾自己讲得开心,将不久前刚听人讲过一遍的杀妖过程,又绘声绘色地讲给自己的姐姐听,倒好像他也身在现场一般。
没等他讲完,张玉娘反倒是先看完了厚厚的文章,片刻的若有所思之后,这才笑着看向自己的弟弟,耐心地听他发挥完。
甚至听的功夫,她还端起茶盏来,不时啜饮一口,越发显出犹有余隙,一直等到县令说完了,张玉娘才笑着道:“周县祝还是有些文墨的,只是,不免又将他自己夸的太过了。”
县令张昉浑不在意,一副大人模样地拂了拂衣袖,“不过故伎而已!然,看他还算乖觉,遇事也算忠勇,而且,事情到底还是办下来了,那野雉精已然授首,随他聒噪便是!”
张玉娘笑了笑,却忽然问:“那步军副都头陆甲一早来报功时,似未在近前,因此关于击杀过程,只一语带过,为何现在出现在文书上,却又近前搏杀,还立了如此功劳?”
县令张昉当即哑然。
迟疑片刻,他回答,“许是……许是县祝觉得他好歹亦有苦劳……”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他虽年少,却有姐姐提点,又有家中老仆从旁协助,刀笔算得精熟,因此上任年余,却也已经渐渐熟悉了这公门中的许多故智。
片刻之间自己寻思明白了,他拂袖,既无奈又窝火,自然是已经想到,自己应该是又被下面人给蒙蔽了,却又不肯在姐姐面前表现出丢人后的愤怒,强自撑着,“不过惯例勾兑而已!”
那步军副都头陆甲早早回来报喜,关于过程却语焉不详,显然是出发前就已经明确得知,稍后必有勾兑,让他见了县令亦不可妄言,只等县祝等人回来,才给详细战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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