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司徒府内
城门守军与他并不熟识。倘若你到得军中,当众揭穿他们图谋,据我带兵经验,必定可得一呼百应。阙廷大军将于一两日内回师洛阳,到时候只要开城纳入,定可一举平定此乱!”
秦彭道:“即便如此,我现在已是伤痕累累,而且马上天光大亮,不及到得城门之前,牢中已空,便会被人发觉,如之奈何?”
班超道:“此事易办,秦校尉且随显亲侯出去,赶往城门,把囚衣脱下,我留在狱中假扮你便是,拖住他们。”
说罢,将头发打乱,遮住面容。
窦固斜视封观,道:“那此人又如何处置?我等一旦离开,他岂不立刻就去邢司徒那里举报?”
不及班超说话,封观连忙叩首道:
“封观虽然是区区一名狱卒,但也知道谋逆不义,实属国家之祸,百姓之灾。如果各位信得过,甘愿唯诸位号令是从,一同勤王靖难!”
班超不答,任由他在一旁跪着,转向秦彭道:“秦校尉,且与我换过衣衫。”
说完,自己褪下盔甲,穿上他那身血淋淋的囚服。
然后,令封观头前带路,到得牢门之外,对窦固道:
“你二人放心去吧!只管专心处置城门之事,司徒府这里有我。狱内关押着如此多的阙廷大臣,想必都是不愿屈从邢馥等人谋逆,我再另想办法救他们一同出狱。”
窦固道:“如此,仲升多加保重。”,然后望着封观,道:“你现在知道我是何人了吧?”
封观道:“显亲侯窦固。”
“你若敢有丝毫不善之举,我必取你性命。”窦固道,他号令千军万马,语气之中自是威严无比,封观连称不敢。
窦固与秦彭向班超道别后,各自执起大戟,转身离去。
班超等封观锁好牢门后,道:
“速带我去适才关押进来的那位卫姓人犯那里!”
封观道:“天已拂晓,你身穿囚服,在狱内行走,被人望见,多有不便。如果信得过,且先回牢里,我把卫戎与你隔壁牢房的囚犯调换一下,如此方才稳妥。”说完,望着班超。
班超笑道:“有何不可?”
当下随着封观径直回到牢房,封观将被窦固拆下的牢门放回原位后,打开隔壁牢房,喝令里面囚犯出来,那人睡得迷迷糊糊,不知何时,还以为要被临刑,竟吓得瘫在地上起不来。
封观道:“休怕,只是给你换一间牢房而已。”
那人哆哆嗦嗦问道:“好端端的,为何要换牢房?”
封观一瞪眼,喝道:“我也是奉命行事,休要多问。否则按照拒不从命行事。”
那人道:“不要!我从命就是。”
班超见封观行事谨慎,倒也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过道中又现出亮光,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是隔壁牢房的开门声,班超不待封观来叫,便自己搬开牢门,走了过去,封观见状也不多言,连忙站到门外过道里把风。
卫戎一见是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道:
“原来你竟对司徒府如此厮熟?”
班超笑道:“转来转去,始终出不去,自然就熟了。你如何到了这里?”
卫戎就将此来经过说了一遍,班超道:
“如此说来,郑司马此刻应该已到了宫中。窦固他们奔往城门,然后过去驰援。那么我等就可以沉下心在司徒府中大展手脚,让邢馥无暇分身前去危害南宫。三箭齐发,不愁叛军不乱。”
卫戎道:“那个将我擒获的少年是谁,他还有意提及你等的名姓,必定是你等熟悉之人。”
班超笑道:“此子名叫窦宪,乃是窦固之孙!古怪机灵,小小年龄,运筹奇谋,竟敢独闯龙潭虎穴的司徒府,如入无人之境,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我去窦府请窦固出来力挽狂澜、阻止邢馥等人时,这孩子却主动提出要前来司徒府刺探虚实。”
“那你等竟忍心让一个孩子经历虎口,践履死地?”
“起初我也是狐疑不安,于心不忍,可窦固却是胸有成竹,今日一见,这孩子果然不一般。”班超赞道,接着正色道:
“由此可见,人心还是在陛下这一边啊!此刻京师之中,到处都是随淮王一同前来的淮军。而京师汉军多数都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邢馥谋逆之事,但一旦知晓,则必定不会再听从他的号令。门外的狱卒名唤封观,得知此事真相后,就主动愿意与我等一同靖难。”
卫戎道:“此时若能有马防、马光兄弟出来振臂一呼,则大势就可瞬间逆转。只是,耿恭去劝说他兄弟二人,时间已然不短,不知情况如何?”
班超道:“此事恐怕有变。邢馥调了许多兵马前往城东,很可能就是对付耿府中人,耿恭应在其内。只是,这马家兄弟至今不见有何举动,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门外的封观实在按捺不住,趋步进来,道:
“二位说话,虽然声音极低,但封观从事狱卒已久,练就一双暗中偷听囚犯讲话的双耳。适才二位所言,也都已悉数闻得。这马家兄弟,如果我没有说错,此刻应当就被关在这司徒府大牢之内!”
班超与卫戎俱都一惊,忙道:“此话怎讲?”
封观道:“这司徒府的牢狱,本来只是作为临时拘禁之所,所押之囚徒,皆是官吏。一旦确认囚犯罪名,则要么发往诏狱,要么送至洛阳狱。后来出了式侯案,先帝兴起大狱捕捉北宫诸王的宾客,加之连续两任司徒都是洛阳令出身,所以就将此狱精心修建,成为今日所观。目前共分三层,最顶层与其他层隔开,单独进出,膳食也是特殊供应,所押者皆为二千石以上的阙廷重臣。当初因度田案获罪的老司徒欧阳歙等一干人就被关在此处,然后一直就没怎么用过。而最近,突然关进了两名阙廷重臣,被戴着枷锁、镣铐,我等普通狱卒皆不知为何人?但听说此二人暴躁刚烈,勇力过人。其中一人竟将枷锁震裂,不得不又换上一副新打造的特制重枷。我怀疑就是二位所说之人!”
班超道:“可否有机会见到此二人?”
封观摇头道:“此事极其困难。他们被单独监禁,慢说见面,就连消息也难以打听得到。但我会留心此事!”
班超道:“这牢狱之中,为何竟关押如此许多阙廷要员?听说尚书令朱晖、廷尉平寒朗也都在此?”
封观道:“今日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仅突然关进来这么多人,而且听说还杀了好几个官员。”
班超、卫戎均都是一惊。
卫戎道:“邢馥还敢杀害阙廷命官?看来,这场谋逆,是势在必行了!”
班超对着封观道:“速把此间所关押阙廷要员的情况多打听来一些,越详细越好。”
“诺!”封观道:“此刻已是黎明,请足下暂时委屈回牢房,我须回去与前来接替的狱卒交接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