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调戏
就逞个嘴快,吃人的事儿您明令禁止过,我哪儿还敢啊!”
“还?”
萧惩勾唇,冷鸷道:“那就是吃过。”
话声未落,忽的张手扬起一道乌黑铁索。
索链如长鞭,燃烧着似橙非橙似蓝非蓝的火焰,而长鞭一端竟是深深地扣入萧惩的琵琶骨中!长鞭一甩,换得胖头鬼一声惨嚎:“啊——”
“……”颜战眸光微闪,攥紧了手指。
火光映照下,薄薄的镜片后,他的目光冷意森然。
“我从不觉得人犯了错,就不可以改过。但死性不改一错再错,不可饶恕!”
萧惩望着逐渐被业火吞噬的胖头鬼,向来凌厉的眉眼间竟有了一丝悲悯,缓缓说:“今日我不杀你,只废你法力,是想再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过一念城已再容不下你,你走吧。失去法力的鬼比凡人还要虚弱,往后的死活,全凭你一人造化。”
说罢将“焚夙”召回,转身道:“走吧。”
“嗯。”
颜战顺从的垂眸,敛去了眼底的暗芒,跟着萧惩一起朝装满了砖头的板车走去。
“你牛什么牛萧厄!”
被剥夺了法力无疑彻底激怒了胖头鬼,全身是火,理智全无,摇摇晃晃站起来对萧惩破口大骂:“说到底你不跟我一样,也是个人人厌弃的鬼吗!”
“……”萧惩脚步一顿。
胖头鬼说:“你以为旁人称你一声‘鬼王’,称你一声‘主上’,就是敬你爱你了?!实话告诉你吧,他们只不过是怕你畏你!你跟我一样!大家都一样!都是只配活在阴沟里的臭虫!见不得天光的臭虫!!!”
“……”
颜战的脸色一点点转冷,手掌心都被自己掐出了一排的小月牙。
却听萧惩轻轻地笑了一声,说:“别理他,让他喊,看累不死他。”
“……”
颜战一怔,紧攥的手指一下松开,偏头看他。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亮爬上枝头,皎洁的月光投入萧惩眼底,清澈而明晃晃的,似雪明亮——
萧惩也在看他,手中还拿着支不知从何处摸出来的棍棍糖,递给他,笑:
“给,来颗糖压压惊吧!”
“……”望着糖,颜战的目光有丝复杂。
萧惩挑了挑眉毛,说:“不接?怎么,是想让我给你剥吗?”
说着就动作利落地把糖纸给拽了,送到颜战嘴边,颜战本能地往后一缩。
萧惩眨眨眼,示意他别客气,笑:“就剩这一颗了啊,我自己都没舍得吃呢。”
颜战莞尔,但还是没有直接张嘴把糖含住,而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与萧惩拉开一点距离,用手接过,温声说:
“谢谢。”
注意到对方略带刻意的疏离,萧惩嘴角微翘——
他发现这人很是奇怪,有时表现得很像怕他,但谈吐举止偏又从容优雅;有时望向他时目光躲闪,但又会在不经意时毫不遮掩地偷偷注视;有时看似对他冷淡疏离,但又仿佛似曾相识亲切如旧友故知。
“唔,话梅味的?”
颜战说,打断了萧惩的思路。
敛起目光里的探究,萧惩笑:“酸酸甜甜的,拿来解个闷儿正好。”
颜战笑了笑。
萧惩懒懒打了个呵欠,说:“困了,真想快点儿回去睡觉。”
颜战温声说:“困了就去车上睡吧,我来拉车。”
萧惩立马严肃:“这怎么行?”
颜战也很严肃:“没什么不行。”
“不行,真不行。”
“没事,我可以的。”
萧惩摇头:“不不不,颜公子金质玉骨,我怎好让公子受累。还是你坐车上,我拉你,我拉你吧。”
颜战皱眉:“我拉就我拉,你跟我争什么?你不是困了么?”
……
两个人并肩往车边走去,途中跟拉大锯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客套过来客套过去,倒是完完全全把胖头鬼的咒骂给落在了耳后——
“哈哈哈哈臭虫!萧厄!你我都是阴沟里见不得天光的臭虫!哈哈哈哈!”
萧惩笑眯眯地说:“乖,听话!”
“……………………”
颜战忽然就像被人施了定身咒,变得舌头打结哑口无言了,一丝可疑的红晕飞快的从他脸颊散开,悄无声息地爬上耳廓。快速回神,忙把脸转向一边不给萧惩看到自己的羞涩,轻咳一声以作掩饰:
“咳。”
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时无法调整失速的心跳,沙哑着声音说:“萧掌柜你看,那是什么?”
“嗯?”
萧惩顺着他的发现望去,喜道:“哎呦!真是救了命了,一头膘肥体壮的小毛驴!”
.
说来真巧。
萧惩怎么都没想到,正在两人因为谁来拉车僵持不下时,竟然凭空冒出来一头无家无主的小毛驴。
这下好了,板车就交给驴子去拉吧!
萧惩坐在一堆砖头上,翘着二郎腿,脚下踩的是砖头,后背靠着的也是砖头。颜战也坐在砖头上,但他的坐姿端端正正,十分优雅。两人的衣服交叠在一起,夜风中,驴车从鬼界的旷野穿过。
鬼群已经远去,剩下的只有空旷。
但也安静。
车子摇摇晃晃,摇得人昏昏欲睡。
萧惩今晚第无数次打了个呵欠,在良久的静默之后,冷不丁说:“刚刚那胖头鬼称我为‘主上’,你怎么好像一点儿也不显得意外。哎,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我身份的?”
枕着胳膊,懒洋洋的语气。
颜战笑了笑:“在酒楼时你说生死簿轮回册都由你来管。试问除了冥界鬼王,谁还有这般能耐?”
“咦?”
萧惩笑着看他:“这么说,我是‘自爆’了?”
“哈哈。”
颜战被他逗笑。
萧惩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轻松,就像个跟小伙伴玩捉迷藏胜利的孩童,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随之被软化了一块。他敛了笑,不无认真地说:“我那些破事儿,实话说,你都知道多少?”
颜战与他对视,稍一沉默,说:“道听途说,真真假假,七七八八。”
“这倒是。”
萧惩笑了笑,觉得腿有点儿麻就换了另一条撑着,说:“这些年我虽不常混迹三界,但三界里却从不缺少我的传说。”一顿,他歪了歪头,靠近颜战几分,笑着问:
“哎,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
颜战含着糖,一边儿脸颊像小仓鼠一样被撑得鼓鼓的,笑着说:“当着你本人的面儿评价你,这,好像有点儿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萧惩说:“就照实说呗,我想听,即使你说我不好我也保证绝不生气。”
“我还是不要妄加评判了。”
颜战微微一笑,说:“历史的是非交由时间印证,而你我需要珍惜的,唯有眼前,不是么?”
说到最后一句,他转头看着萧惩,深黑的眼中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却在不经意瞥见萧惩的左侧下颌时,眼睛眯了眯,染上几许冷意。
“……”
萧惩被他反问得一时语塞。
实话说,他没料想对方会是这么个回答。
其实他问颜战的本意,是想问问对方怎么看待他这个人,愿不愿意深交,能不能够做朋友。但……颜战好像会错意了,误以为他是想让他评价自己的过往——
这没什么好评价的。
他也根本不在乎。
不过,颜战给出的回答也算歪打正着,合了他的心意。珍惜眼前,珍惜眼前……人?
有戏,哈哈,有戏!
“哈哈哈。”
把萧惩直接给乐出了声,往后一倒,枕着胳膊躺在砖垛上,笑眯眯地说:“珍惜眼前好,我喜欢珍惜眼前。”
“……”
颜战定定望着他,并不做声。
萧惩终于发现他的不对劲儿,笑凝了凝:“干嘛老盯着我?”
“你,受伤了。”
颜战轻声说,不知压抑着什么,声音听上去有一丝哽咽。
萧惩猛地坐起来,问:“哪儿?”
颜战看着他说:“脸颊。”
萧惩按照颜战的指示,拇指一蹭,果然蹭到一抹鲜红的血迹,不由挑了挑眉毛,笑:“这胖头鬼,临了临了竟还挠了我一道儿,早知道就再多揍他几拳了,哼!不解气!”
颜战深暗的眼眸中已经巨浪滔天了,沉沉地道:“他,伤了你。”
“没事儿。”
萧惩不在意地摆摆手,“小伤口。”
颜战喉结滚动,声音沙沙地问:“不疼吗?”
“疼啊。”
萧惩说,甚至还夸张地抽了口冷气:“嘶——怎么可能不疼?但遇到点儿疼就哭,是小孩子才做的事儿。”他摩挲着伤口,轻笑,“都活到我这把岁数了,什么样的痛楚没经历过,这点儿耐受度还是有的。皮肉之苦对我来说——
“根本算不了什么。”
皮肉之苦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需要受过多少苦楚,才能如此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意,又如何才能什么都不在意?
“……”
颜战一直压抑的情绪已经隐藏不住了,几乎从眼中倾泻而出。他攥了攥手指,与此同时,已经逃往千里之外的胖头鬼一头扎入一片松林。
红松似血,白雪皑皑,远远望去,就像松树被无情的霜雪染白了头。
冰封千里,蚀骨入髓。
“啊,这是哪儿?!”
胖头鬼恐惧地说,萧惩将他逐出鬼域,他逃着逃着就迷路了,闯入一座深山,陷在山上的松林里无论怎么绕都再也绕不出来,一直在原地转圈圈。
鬼,竟也遇上了“鬼打墙”?
可怕的是,他根本破解不了!
仅存的一丝元气也被耗尽,魂飞魄散的最后一刻,他遥遥望见对面山峰的断崖前,有一块巨大无比的滚石,从石头缝里歪歪扭扭地钻出一棵小树。小树的枝条柔软而纤细,却有着钢筋铁骨的坚韧,冲破囚笼,向阳而生。
而石头前,一名红衣少年牵着一名小小孩童的手,带他去摸那棵小树,细细叮咛:
“你看,石头这么硬,小树苗依然能冲破压力长出来,而且还长得这么精神。我相信,你定能如这棵小树一样。你以后会变得很强很强,比今日、比昨日,比那些曾经欺负过你、或者将要欺负你的人都要强。
“但是眼前,你必须得先挨住这块石头带给你的磨炼,无论多苦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