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USA
十月纽约
池远风将咖啡店的制服放进更衣室的柜子里,转身踩在身后的凳子上系鞋带。
“你回学校吗?”一旁还在换衣服的盖米问。
“不了,我去老战舰。”
“你到底喜欢那家餐馆什么?”盖米困惑地问。
池远风没有回答,他笑了笑戴上耳机走出更衣室。
他买了一副新耳机,跨过脑袋将耳朵整个罩住,除了音乐,几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他觉得这种耳机特别适合在纽约使用,只需要挑选一首合适的配乐,随便的某个街角都可以成为一幅电影画面。
他其实不需要打工,他没有助学贷款也没有生活压力,和大部分的中国学生一样,父母已经帮他准备了一切,唯一需要他做的只是学习。
他打工纯熟偶然。
偶然帮了一次忙,偶然又帮了一次忙,于是他白天在学校或咖啡馆,晚上在餐馆。他不讨厌工作,他喜欢工作。不仅仅是工作本身,他喜欢忙碌。像海绵一样,挤掉时间中的水分然后将生活压缩到一个密实的状态。
他没有再失眠,甚至不做梦。
——嘿,这里本身就是梦。
老战舰厨房煸炒组的波多黎各人用他浓重的口音说:美国梦。
说完后哈哈大笑。笑声很快淹没在后厨的嘈杂中。虽然美国对于他们来说和梦没有半点关系,只是大家每天需要消化的现实。
比起梦,厨房讨论更多实际的事情:下水管道、移民政策、周四关闭的鱼市、周五新开的酒吧、谁不要命地动了谁的刀。最后一个问题的严肃程度等于其他所有问题的加总。在老战舰打工的这几个月里池远风见过三次厨师们因为刀具大打出手。
和咖啡馆不同,厨房没有刚刚考进常春藤的白人男孩,意大利人、墨西哥人、厄瓜多尔人是厨房的主要面孔。他们没有电视里白衣大厨温文尔雅的风度,常年在高温环境中工作使得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脾气暴躁,举止粗鲁,脏话连篇。他们本人和他们做出来的精美菜品没有半点相似。
如果他们知道给他们做菜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一定不会再去餐馆吃饭。
盖米去过两次老战舰帮忙后得出结论。
他无法理解池远风为什么会喜欢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作为一个拥有1/2中国血统1/4越南血统的亚裔,盖米和大多数美国中产阶级一样和底层社会保持着一段彬彬有礼的真空距离。
“你缺什么?乐趣吗?”他在地铁的月台上问池远风。
因为同修一个专业又在同一个咖啡店打工,他成了池远风在纽约最好的朋友。
“严格来说并不是乐趣。”池远风回答,“是一种……节奏感。”
从第一个客人推开玻璃门坐下,晚餐的节奏像鼓点一样慢慢响起。
点餐、下单、传菜、上菜、下一单、酒水、加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