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十五
撒落到桌子上。老人再次将勺子探到碗中,这次虽然依旧撒下些饭粒,但勺中还有米饭。老人将勺子伸向嘴边,嘴角在不住的抖动,饭还没有进到嘴里,口水先流了下来。
杜洪武的眼睛湿润了,这一幕在梦中出现过,只不过由他换成了父亲。杜洪武抽出两张面巾纸,跟琪琪换了位子,他坐到父亲身旁,替父亲擦净了口水,然后轻轻接过父亲的勺子,轻声说:“爸,我帮您!”
杜洪武用勺盛出少许米饭,又夹了菜放在饭上面,然后慢慢将勺子放在父亲嘴边。
老人慢慢咀嚼着儿子喂的饭菜,眼角满是笑意,但眼中却噙着泪水。
琪琪和杜洪武都喜欢吃东北特色血肠,在北京很少能吃到,所以琪琪不断夹着吃,眼看盘里的血肠已经不多,当琪琪又要夹血肠的时候,突然被郑琳琳的筷子挡住,琪琪看了看妈妈,郑琳琳以一个严肃的眼神回望着女儿,琪琪知趣的夹别的菜。郑琳琳夹了块血肠,放在了杜洪武的碗里,杜洪武忙着喂父亲,饭没吃多少,但妻子的这个小动作,他却看在眼里,心中充满了爱。
夜已深,琪琪在沙发上看电视竟然睡着了,杜老爷子也休息了,杜梓滨在自己的卧室里玩手机游戏。剩下兄弟俩和两位妻子。四人在闲聊家常,杜洪武和郑琳琳默契的没有提及他们之间的冷战和分居,而是尽量表现出和谐的一幕,杜洪武时不时看向妻子,他发现郑琳琳头上白发又多了些,特别是被撩起更加明显。从恋爱到现在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又再次浮现在杜洪武的脑海之中,其实,生活就是这样无论是好的、坏的、悲伤的、还是喜悦的,都是生活的一部分。感情无所谓对错,也没有是非,感情讲求的是付出。郑琳琳为杜洪武付出太多,全身心的操持这个家,杜洪武深感愧疚,曾经的爱意又被激发出来。郑琳琳也早已原谅了杜洪武,夫妻一场毕竟不容易,经历过风雨更能见真情。
大家都困意来袭,大嫂张罗安排如何就寝,杜洪武和郑琳琳则穿戴好,准备去宾馆住,大嫂拗不过他俩就放他们走了。
大雪还在静静的下着,杜洪武和郑琳琳走在午夜的街上,各色的霓虹还在闪烁,街上偶尔一辆车小心驶过,车轮压到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郑琳琳看到杜洪武有些冷,于是将自己的围巾给杜洪武围上,杜洪武顺势抓住了郑琳琳的手,放在自己嘴边轻轻哈气给她取暖,这一幕也曾出现在他俩初识一个雪夜,二人相互凝望,都没有说什么,雪一片片落到他们的头发上、脸上,突然杜洪武将郑琳琳紧紧拥入怀里,二人紧紧相拥着。
一辆出租车慢慢停在二人身旁,司机放下车窗,结巴的说道:“哥……哥们!打……打车不?”
杜洪武笑着看着郑琳琳,轻声说:“我请你看电影,好吗?”
郑琳琳认真的点点头。
还记得他们初识的一次约会,也是漫天大雪,因为彼此不舍离开,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车,他们只能在影吧蜷缩一夜,那天夜里,杜洪武吻了郑琳琳。
二人刚进出租车,郑琳琳却改变了注意,她对司机说:“师傅,拉我们去酒店吧!”
司机结巴的回答道:“不……不去看……看电影,就……就……就直接去……去酒店了?”
郑琳琳没有理会司机,而是对杜洪武说道:“开了一天车,你太累了,早点休息,明天早点去大哥家。”
杜洪武本想重走一遍相恋时的路,但他更能理解妻子的好意,他点点头,拉起郑琳琳的手。
司机这时候无趣的问道:“二……二位,还……还没说……去……去什么酒店呢?”
“最近的!”郑琳琳干脆的回答道。
“好勒!”这次司机没有结巴。
次日清晨杜洪武与郑琳琳早早开车来到长春东郊福寿山陵园,祭扫了母亲的墓。杜洪武站在墓前轻声说:“妈,我和琳琳来看您。老爸血栓跟更严重了,看着让人心疼。梓斌还是没对象,这孩子被你们惯坏了,还不立世;琪琪的学习还好,在班级能在上游,舞蹈和古筝课也一直没落下,孩子也挺喜欢。我大哥大嫂身体也都挺好,他们单位也逐渐变好,工资也有保证。我的公司办的也越来越好,今年比去年利润能增长百分之二十还要多。这里一切都很好,您就放心吧。”说着,说着,杜洪武的眼睛红了,母亲离开已经快十年,她的样子已经在记忆中模糊。
郑琳琳看着略有哽咽的杜洪武,她接着说道:“妈妈,您老放心,这个家一切都很好,也求您老保佑子孙平安多福,一会儿我和洪武给您烧钱。”
今天的天格外晴朗,天空中只有几片闲云,没有风,耀眼的光线被皑皑白雪反射的更加刺眼,杜洪武本有许多话要说,但却欲说无言。
郑琳琳挽起杜洪武的胳膊,小声说:“咱们走吧,去给妈烧点纸。”
杜洪武点点头,二人便沿着墓地的小路,踏着厚厚的积雪,缓慢下山。
杜洪武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直到擦肩而过,杜洪武还是没有想起在哪里见过,他忍不住回头去看。
郑琳琳拉扯杜洪武,然后小声说:“别回头,老话说来墓地不能回头看!”
杜洪武笑了一下,然后说:“琳琳,你注意到刚刚那个人吗?”
郑琳琳不以为然的说:“白头发的老头?”
“对!”杜洪武还是忍不住又回望一眼。
郑琳琳赶紧拉住他,然后说道:“这老爷子,健步如飞,身体可真好。”
“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他。”杜洪武还很纠结。
郑琳琳却没有多想,而是说道:“现在老人都注意保养,这身体一定没少锻炼。你平时也要多注意点,别总坐着,没事的时候多起来动动、抻抻腰。”
“他的长相比较眼熟。”杜洪武还在回忆。
“嗯!”郑琳琳也略微回忆一下,然后说道:“有点仙风道骨,这样的老人很多见,一定是记混了。哎,对了,下午去我家看看我爸妈。”
“好,琪琪姥爷还喝酒不?我们爷俩好久没痛快喝点了。”
“都不许喝酒,只能喝饮料。”
“饮料糖多,更不好!”
……
马智法化名林伟,罪名是斗殴致人伤残,刑期将满转至北郊看守所关押。在监狱里犯人之间也存在着鄙视链,鄙视链最底端多为贪污犯和□□犯,为了不引人注意,给马智法设定了这样罪名。马智法熟记自己的身份和生活经历,以及斗殴发生的一些细节,林伟这名犯人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暂时从原来的监狱提审出后被马智法顶替,只要查阅档案,都清楚的记录林伟的一切情况,当然照片已经被换成了马智法。
马智法被分到了五监区,办理了繁杂的手续后,被带到305房。305号房里只剩下两张上铺空着,马智法被安排到了其中的一个。
晚饭前同监的狱友回到房间里,大家发现有新来的狱友,并没有出现惊奇,都已经习以为常,总会有新人进来,刑满的出去。众人的反应出乎马智法的预料,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开始狱中生活,更不知道他的调查该如何开始。
众人简单整理完内务,便规矩的坐好等待统一去就餐。马智法也同狱友一样坐在板凳上,他身旁一个长着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开口说道:“新来的?”
“是的。”马智法恭敬的点头,然后又说道:“我叫林伟。”
“哦!”中年男子便不再开口。
一阵沉默后,中年男子再次说道:“吃饭排队,你排在咱们最后,在屁精后面。”
“屁……屁精?”马智法有些疑惑的问道。
中年男子这才转向马智法,然后说道:“给你说一下啊,我叫大池,叫大池哥也行。”
“大池哥好!”马智法点点头,说道。
大池继续说道:“这个是眼镜!”说着指一指马智法身前的戴眼镜的男子。
“眼镜哥好!”马智法突然有种挫败感,在狱中大家只相互称呼外号,这样的话他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找到需要保护的石磊呢?
大池将各位室友介绍给马智法,马智法一一记下,虽然大家都被称呼外号,但多数都和样貌特征相匹配,还比较容易记忆。除了大池和眼镜外,同班房的还有黑脸、秃头、屁精、大个、阔少和骆驼,在介绍各位的时候,大家都简单的同马智法示意了一下,或者点点头,或者说上一句话,至少也有个眼神的交流。只有被称为屁精的人目无表情,好似没有提及他一般。在介绍屁精的时候,大池对马智法说道:“那矮个的瘦子叫屁精,离他远点,别被狗咬着。”
马智法向屁精点点头,没敢直呼其外号,他知道这个外号有侮辱性,但他记住这个特立独行的人。
大池介绍另一个人让马智法印象深刻的就是阔少,当时介绍完后,阔少向马智法展现了一个迷人的微笑,并点头说道:“林大哥,多多关照!”
阔少长相有些清秀,比较耐看,笑起来很迷人,对人应该也很热情,马智法思考着,可以先从阔少入手展开工作。
晚饭过后是每日的思想教育,然后就是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马智法观察同班房的室友的活动规律,他发现这几个人并不在一起活动。大池先是在室外溜达,然后去了棋牌室;眼镜、秃头和骆驼一直在放映室看电视;黑脸和大个在棋牌室进进出出多次,没有目的闲逛;最难找的是阔少和屁精,他们两个躲在了图书室的一个角落里,安静的看书。
马智法知道就寝前还有一次点名,他把找到石磊的希望寄托的在睡前点名上,如果能尽快找到石磊,有利于开展下步计划。
终于到就寝时间,大家都感觉时间太快,自由活动的时间太短,而马智法却感觉恰恰相反。
众人各自回到房间内,整齐的坐在小板凳上,狱警带着一个大黑本出现在门口,马智法的呼吸有些加重,他希望能在狱警口中听到他想听到的名字,但狱警一开口他就失望了,原来狱警点名,喊的都是犯人的号码。
整个晚上,直到大家都睡下,也没有人问及马智法犯何罪,以及他的身世,他最紧张的事情原来大家都不关心。很快房间内鼾声四起,马智法习惯了睡多人宿舍,到没有太影响到他,他整理了一下这一天的所见所闻,然后又简单的为明天进行了一下规划,便安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