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十五
问候话语的马智法，陈维曾想过这一生就孤独一人带孩子度过，也曾想过和这两个男人中一个共度余生。她结过婚，还带着孩子，是个不“完美”女人，怎能奢求马智法百分之百的爱，但另一个自己却在说，马智法已经结婚，有了年轻貌美的妻子和蒸蒸日上的事业，还对她念念不忘，这不是典型的渣男吗？杜洪武的谦谦有礼，更让陈维不安，这么优秀的、事业有成的男人，为何还要独身一人？老天是在考验她妈？还是在作弄她？
接近年底了，杜洪武很忙，忙到无暇顾及太多。他还记得夏天和陈维的约定，所以多次请陈维出来，陈维都拒绝了，他知道他如果再坚持一下，也许陈维就会赴约，但因为他实在是太忙，时间对他来说也非常宝贵。今年的预期目标如果再努力一下就能超出20%，公司的发展迎来了最好的时机，在国家政策的保障护航下，他希望公司能有质的飞越，他计划在三到五年内拓展自己的实业，他甚至开始展望能在几年内企业上市。
明天上午就要飞新加坡，杜洪武早早回到公寓，他想早点休息，明天要自己驾车开到机场，因为侄子杜梓滨请假回长春老家了。杜洪武吃过晚饭后，穿着睡衣在床上打开电脑，搜索会展的相关信息，大脑也快速的思考着将要发生的各种情况，每当他想起什么来，就会立刻打电话给公司的商务主管小杨，安排小杨立刻去办，小杨这个英语口语一流的毛头小子做事情不够沉稳，有些急功近利，与当初闯荡北京自己很像。
一想到当初到北京闯荡时的情景，杜洪武不免有些感伤，他和爱人郑琳琳俩几乎是白手起家，在人生地不熟的北京，硬是闯出了一小片天地，也收获了一群共患难的朋友和安稳的生活。想到妻子郑琳琳，就难免想起女儿琪琪，快有一年没有见到琪琪了，都快记不起孩子的样子，她是不是又长高了……
由于近期太过劳累，杜洪武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在老家昏暗的客厅里，一盏泛黄的灯泡发着暗淡的光，窗外一片淡红色，这是片片白雪反射路灯的光芒。杜洪武和哥哥杜洪文坐在餐桌前，相互凝望着，晚饭的香气已经自厨房飘来。身后的电视还亮着，但声音被调低了，黑白色的电视节目将杜洪武的身影投到了对面的墙上，忽闪忽闪、若有若无。客厅在吃饭的时候，支上饭桌就是餐厅，哥哥一边等待开饭一边探头看着电视，电视节目一定很吸引人，哥哥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杜洪武想回身看一眼电视节目，但身体僵直，没有办法活动，他只能看着哥哥随着电视节目的表情变化。
父亲首先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他厉声对两个儿子说：“拿筷子，盛饭！什么都等现成的！”
哥哥连忙跑到厨房，杜洪武想起身，但身体依旧僵直，无法做出任何动作，杜洪武急坏了，一直在努力起身。
当杜洪武渐渐感觉左手可以抬起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放满了盘碟，哥哥快速的吃着本就不多的炒鸡蛋，母亲用筷子挡住哥哥再次伸向鸡蛋的筷子，用眼睛瞪了哥哥一下，然后将鸡蛋夹起，放在了杜洪武的碗里，父亲则自顾吃自己的。
杜洪武看着母亲夹在碗里的鸡蛋和充满爱的目光，他心中暖暖的，父亲突然也默默的将一片肉放在了杜洪武的碗里，但没有眼神的交流。杜洪武吃力的用左手拿起筷子，但怎么也拿不稳，更别说夹东西了。他放下筷子，又拿起勺子，颤抖着伸向自己的饭碗，勺子磕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大家都停下了碗筷用鼓励的眼光看着杜洪武，杜洪武用力将饭盛起，但手一抖，一勺饭全部撒到了桌子上。杜洪武急坏了，他继续用勺子去碗里盛饭，这次他稍稍减少了些用力，虽然依旧把饭撒到桌子上，但勺子里还留有少许米饭。杜洪武颤抖着将米饭放入嘴里，但他发觉自己的嘴也不能开闭自如，饭还没到口中，唾液先流了下来。
母亲用手帕将杜洪武的嘴擦干净，和蔼的说：“慢慢来，别急！”
杜洪武哭了，泪水中带着伤心、被爱和自责，他喃喃的对母亲说：“妈妈，您不是已经去世了吗？我想您了……”
父亲默默接过杜洪武手中的勺子，轻轻盛起米饭，并在米饭上加了些菜，慢慢送到杜洪武嘴边，并用不多见慈祥的声音说道：“别急，我帮你！”
杜洪武的情绪崩溃了，他哭的更加剧烈，他看着父母和哥哥，那种被爱的感觉让他的心融化，滚烫的泪水模糊了双眼，温暖了脸颊，直到滴落在脖颈，渐渐冷却。
杜洪武突然醒来，脸上早已满是泪痕，他发现自己倚着床头睡着了，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他拿起纸巾擦干眼泪，擤鼻涕，合上电脑，再次躺到床上，夜已深，窗外一片安静祥和。刚刚的梦境久久萦绕，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灵，他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突然间，他做出一个决定，于是拿起电话，一看凌晨三点，他拨通了商务小杨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小杨才接起来，电话传来小杨哈欠连天的声音：“杜总，什么事？”
杜洪武对小杨说：“今天你带队去新加坡，把我的机票退了。会展上一切事情都由你做决定，记得提前上财务支点费用，这段时间不要给我打电话。”
“好，好的，领导！”小杨那边的声音有些激动。
杜洪武知道小杨是那种喜欢做领导的人，有自己的主张和见解，应该给他更多空间。
挂断电话后，杜洪武起身洗漱，穿上了一身厚衣服，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穿好鞋刚要出门，又折返回卧室，找到一件新买的棉服，带上棉服和皮包匆匆下楼。
杜洪武启动汽车，直奔高速公路，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就是立刻回家，看看父亲和兄长，还要给母亲扫墓。
杜洪武在高速服务区加满油，吃过了早饭和午饭，随着车一路向北，冬日的景象渐渐浓烈。驶入吉林地界的时候已是午后三四点钟，天色渐暗，还飘起了雪，家一点点近了，雪也慢慢变大，路旁的田野、山丘银装素裹，路上的车都放慢了速度，开启车灯，打开双闪。
下高速后，杜洪武沿着熟悉的街道行驶，路旁展现的是陌生建筑，他四年没有回长春，这里的变化已是翻天覆地。杜洪武将车开到大哥家楼下，这套三居室是十年前杜洪文、杜洪武哥俩一同出资购买的，当时的地理位置还稍有些偏僻，而现在已经开发的热闹繁荣，难怪这条路被叫做“繁荣路”。楼下的停车位比较紧张，看来人们的生活也变的越来越好，私家车越来越多。杜洪武在小区内转了一圈，才找到停车位，将车停好。打开车门，一阵寒风吹来，杜洪武打了个寒颤，他快步小跑着进了大哥家的楼内。
杜洪武急切的敲着大哥家的房门，很快门打开了，开门的竟然是杜洪武的女儿琪琪。琪琪穿着红色的毛衣，棕色带黑格的呢绒裙，扎着两个羊角鞭。琪琪看到爸爸，高兴的大声喊道：“爸爸！”然后张开双臂，扑到杜洪武怀里。
听到琪琪的喊声，侄子杜梓滨第一个跑过来，他挠着头小声说：“二叔，你咋来了？”
大哥很快也赶过来，嫂子和扎着围裙的郑琳琳也出现在杜洪武面前，杜洪武还没来得及说话，嫂子先开口说道：“不晚，刚刚好，还没开饭呢！快换鞋，进屋！”
杜洪武不明白妻子郑琳琳和女儿琪琪怎么会出现在大哥家，看到大家热热闹闹的样子，应该是什么重要节日。妻子郑琳琳没有和他说话，而是又回到厨房中，女儿琪琪则帮他换鞋，又拉着他坐在沙发上，一直粘着他，生怕他消失一样。
杜洪武也将琪琪紧紧抱在怀中，快一年没有见到孩子，他不知道能用怎样的方式表达他对孩子的爱。
大嫂拿来水果和干果，杜洪文则站在一旁看着杜洪武和琪琪亲热，等了一会儿，杜洪文才说道：“老二，来看看咱爸！”
杜洪武牵着琪琪的手，跟着大哥来到父亲的卧室里。昏暗的台灯下，父亲半躺在床上，侄子杜梓滨坐在凳子上在削苹果，床头柜上收音机里播放着评书，正讲着武松打虎那段。父亲闭着眼睛，很享受的沉浸在评书的故事中。
杜洪文大声说：“爸，老二回来啦！”
父亲睁开眼睛看着杜洪武，杜梓滨赶快站起身，给杜洪武让坐，杜洪武坐在凳子上，握着父亲的手，柔声说道：“爸，我回来啦！”
父亲的眼中噙着泪水，他颤抖的嘴唇说着含糊不清的：“好！好！”
杜洪武也感觉泪水向上涌，突然大嫂在门口大声说道：“快点，开饭啦！都过来，开饭啦！”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桌子上摆满了各式菜肴，在靠近父亲的地方放着一个生日蛋糕，蛋糕上插着两个数字“70”。杜洪武这才明白，原来今天是父亲的七十大寿。
父亲的轮椅占据了较大的空间，所以大家坐的比较紧凑，杜洪武与郑琳琳紧挨在一起，另一边是女儿琪琪。好久没有一家人团聚在一起，杜洪武感到一阵莫名的幸福感，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父亲的脑血栓比想象中要严重，虽然杜洪武知道父亲得脑血栓这件事，但看到父亲的现状，还是不免心中愧疚。可以看出父亲今天也非常高兴，一对孙儿坐在他的两边，老人高兴的神情全部洋溢在脸上。杜梓滨点燃了蜡烛，众人唱过生日歌后，由两个孙儿代替爷爷吹灭了蜡烛，晚餐就算正式开始。
杜洪文举起酒杯，首先说道：“今天是老爸七十大寿，原本听说老二要去新加坡，但今天也赶回来，一家人终于聚齐。来，咱们举杯，祝老爷子长命百岁，生日快乐！”
大家举杯，也都说着各式祝福的话语。老人喃喃的不断重复着“好！好！”
大家开始吃菜，杜洪武有些饿，于是吃的比较快。一声清脆的碗勺相撞的声音进入他的耳朵，他看到父亲用左手拿着勺子，艰难的盛着碗里的饭，因为掌握不好力度，勺子重重的敲到碗沿上。杜洪文发现杜洪武愣住了，于是说道：“大夫让尽量自己吃饭，能多动动，对身体好！”
“嗯！”杜洪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老人的勺子在空中哆哆嗦嗦，一不小心整勺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