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十四
今天是石磊在五监区的第5天,吃过晚饭后上思想教育课,课后是自由活动,晚间点名后便是休息时间,但石磊怎么也睡不着,不是因为有心事,而是下铺狱友呼噜声太大,而且长明灯照着眼睛不舒服。
石磊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便细细回味这半个月来所经历的一切。
法庭没有公开审判,石磊悔罪认罪态度诚恳,按危险驾驶罪判处,除了交罚金外,石磊被判处拘役6个月,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五年内不得重新考取。石磊当庭表示不上诉,认罪伏法。
石世榕还是被党内记过处分,保留原职。吴思娴因为儿子要坐6个月的牢而以泪洗面,身体状态一直不好,公司的事早已不去操劳,在家静养,只要有机会便去看望儿子,且多方找关系通融希望石磊在狱中不要受到欺负。
看守所里的生活没有想象中糟糕,因石磊本不是重罪,身旁没有穷凶极恶之人,且他出手比较大方,嘴又比较会说,故并没有受到欺凌。石磊所在的班房一共有八人,这七个狱友中给石磊印象最深的就是下铺的杨柏松。石磊刚来报道的时候,待狱警走后,石磊便一一向狱友们介绍自己,点头鞠躬,作为晚辈和新人,他表现的非常谦卑和恭敬。面对石磊的问候,有些人会叮嘱几句肺腑之言,有些人则点头示意一下,只有这个身材瘦小、戴着高度近视镜的杨柏松对石磊视若无睹,仿佛石磊是空气一般。几天接触下来,石磊才发现,杨柏松对任何人都视如空气,他不和别人交流,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狱友们对杨柏松同样当他不存在一般,这个人孤立在所有人之外。
杨柏松年龄在四十五岁左右,消瘦的脸颊上布满胡茬,头发有些斑白,厚厚的镜片下是一双黯淡的大眼睛。杨柏松的爱好是看书,只要是自由活动时间,他一定在图书室。石磊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有故事的,他还需要去慢慢了解他们,就这样无聊的想着事情,石磊竟然睡着了。
早上六点起床铃声响起,石磊被吵醒,他坐起身,大脑还在慢慢思索他到底在哪里,其他的狱友已经忙碌起来,将被褥整理好,然后肃然站立,等待着早点名。石磊手忙脚乱的整理好床铺,纵身从上铺跳下,刚站立好,早点名狱警就到了,狱警等了一会儿杨柏松才收拾好床铺,萎靡的站在了石磊的身旁。狱警皱着眉头,本想说点什么,但只是清了清嗓子,开始点名。
早点名后有三十分钟的洗漱时间,大家都很有序的排着队,拿着脸盆、毛巾和牙具,石磊很知趣的站到了队伍的最后。这时长员走了过来,他拉着石磊的衣服将石磊挤到了杨柏松的前面,石磊插入队伍中的时候,差点将杨柏松撞倒,石磊连忙道歉,但长员和杨柏松却好似习以为常,都没有任何表情。长员大声对石磊说:“以后你就在这个位置!”
石磊立正,大声回答道:“是!”
长员是管理犯人的犯人,一般都同狱警关系较好,且有一定的威望及领导能力,长员负责本区或分区的犯人管理,平时生活工作中的一切琐事都会由长员来处理。而所有犯人非常看重的分数很多时候也由长员来评定,所以大家见到长员如同见到狱警一般恭敬。
早餐石磊也是同杨柏松坐在一起,虽然一直没有交流,但石磊发现杨柏松病了。
七点开工后,石磊所在的小组负责将原材料出库后运至生产车间,再将车间生产后的成品运送到仓库中存放,遇到有卸货、发货的时候,还要集中力量装卸货物。运料小组共7人,每人负责一条生产线的供给和成品运输。
石磊还很喜欢这种时而忙碌、时而清闲的工作,他将工作视为一种救赎,把吃苦当做心灵的解脱。空闲的时间,石磊会和同样做搬运工作的狱友聊天,或者去厕所监控的死角吸根烟。
杨柏松因为生病,身体明显吃不消,本就瘦弱的身体拖着重重的货物很吃力的一点点前行,即使他如此努力,也仅仅能供应上原料,不致使生产线停下,但成品却越积越多。
石磊看不下去,便主动去帮助杨柏松运送成品和原料。这样一来,石磊就显得异常忙碌,整个上午干下来,身体快累散架。
吃完午饭后,几个运料工集中在一起吸烟,石磊发过一圈烟后,同房的大池对石磊说道:“小兄弟,你有力气,但你也不能去帮那个王八蛋!”
石磊愣了一下,明白了大池的话后,慢慢说:“我看杨大哥生病了,一早上就喷嚏鼻涕的,弄不好还在发烧。我身强力壮的,多干点没事。”
大池用鄙夷的眼神瞄着石磊,生气的说:“有力气来帮你大池哥!大池哥有好吃的,还能给你一口!你帮那个王八蛋,只会让你吃哑巴亏!”
石磊憨笑着问:“怎么这么说呢?大家不都是狱友吗!”
老刘将烟柱喷的很远,然后悠悠说道:“哎,你是新来的,你不知道。你下铺那个杨柏松是个告状精!跟小学生似得,凡是让他知道的事,无论是真是假,这孙子都屁颠的跑去告状!”
“就是,就是!”大家应和着老刘。
老刘继续说:“这孙子,据说是搞金融的,骗了股东的钱想跑路,被逮回来的!一判就是十八个月。”
老刘用手比着八,向大伙转上了一圈,然后又吸口烟,享受似的将烟喷出后,才又说道:“这孙子刚进大号,知道了里面需要积分,分多的能减刑。这孙子就抢着表现,又听到检举别人能奖分,这孙子就三天两头的去打小报告。因为他不少人受处分,最惨的是大壮,大壮头脑简单,容易冲动,因为打扑克和刀疤俩闹点不愉快,但谁都没敢动手,只是对骂、吐口水。这孙子就去打小报告,结果大壮以为是刀疤告的状,就找刀疤理论,没几句这俩人动上手了!全搭里了……”
大池接着老刘的话说道:“这瘟神跟没事的人似得,还继续打小报告。后来被张警官警告,老实了,再就不敢打小报告,就是打,警官也不信他!不然,就咱哥几个在这偷着抽一口,被他发现了,准没好!大伙都看不起这种东西,也犯不着理他!”
“听哥的,离这孙子远点。”老刘语重心长的话结束了短暂的午休时间。
下午工作继续,起初石磊只管自己分内的事,但他的心太软,看到杨柏松体力不支的样子,心中不忍,又开始帮助杨柏松运送物料,杨柏松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的配合石磊的工作,石磊也不去计较对方的回应。
忙碌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晚饭过后,石磊看到杨柏松去了医务室,回来时拿着两板药。石磊在自由活动时间分别去了棋牌室、电视间和图书室,但还是觉得图书室里比较舒服。棋牌室里最喧闹,下棋的人还好,打扑克的嚷成一片,常常会有人因为某一局牌而相互谩骂,互相问候对方家庭里所用的女性成员。双方虽然骂的比较激烈,更甚者相互喷口水,有时几乎是面对面指着对方的鼻子咒骂,但都很克制的不敢动手。棋牌室里暗流涌动,互有敌意的人相互结成了不公开的小团体,常常会上演眼神杀。电视间里几乎都是年龄比较大的犯人,他们挺直身体、双手放于两腿、整齐的坐在小板凳上,认真的看着电视里的节目。电视机的屏幕映照到一张张带着渴望眼神的脸上,偶尔会有笑容浮现,也只有这时候他们会忘记自己身份,完全沉浸在这轻松的时刻。图书室里最安静,也最自在,图书的种类非常丰富,有很多都为社会团体捐赠的。图书室里平时人不多,也没有人去理会他人在做什么,有自己喜欢的书,便拿来翻看,这种即轻松又自在的时光,让石磊忘记了他是在哪里。杨柏松在看书的时候,时常会低声咳嗽,虽然他极力压抑声音,但还是让石磊注意到了。
一连两天杨柏松的病情都不见好转,但他坚持出工,他将每日可以挣到的分值看的非常重要,不想浪费任何机会。石磊继续帮助杨柏松运送货物和取原料,石磊承担的任务越来越多,他几乎没有时间去休息,也只能勉强维持两条生产线的运转。
第三天上午十点多,石磊运完两条线的成品后,杨柏松工段的段长找到石磊说:“都半小时了,原料怎么还没运来?”
石磊连忙答应着,拖着板车,小跑着去原料库取料。在原料库的一个角落里,石磊发现了晕倒在地的杨柏松。石磊立刻叫来长员和搬运工们,众人将杨柏松送到了医护室。
杨柏松得了急性脑膜炎,一连两个月都没有回到监里,大家早已经将他忘记,只有石磊还会时常想起自己下铺这个瘦弱的身影。
炎热的寒假终于结束,陈维早早回到了北京,在她的坚持下,小博睿也同外婆一起来到北京,一家人挤在小公寓内。陈母在北京只是暂住,待陈维工作生活正常后,还要回河北照顾老伴陈国栋,而且家也比北京住着舒服,有更多的活动空间和熟识的人。
离正式开学还有几天时间,但教师们的工作已经正常,陈维如往常一样下班、买菜、回家。她刚到楼梯口,发现隔壁房间走出一对年轻男女,陈维想起吴紫陌来,便轻声的问道:“你们好,这里原来住户搬走了吗?一个姓吴的女孩。哦!我是隔壁的。”
女孩展现一下笑容:“姐姐好!我们搬来快一个月。不认识之前住户。”
陈维略有失望,还是客气的说道:“我姓陈,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女孩礼貌的笑着说:“好的,好的。”
男孩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正眼看陈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