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4扫墓
。乱风卷雪,清澈的歌声在风声中略显失真。
放完录音,他又清清嗓,哼唱起来。
“春夏秋冬来去,
今年桃花又开,
湖水蓝汪汪,
云走,水走,
她也走……”
“小伙子,你在唱林筱岚的歌?”
临近的墓碑旁,新来一位老伯,老人家不认识他,只夸他唱得好。
“没想到现在还有年轻人听林筱岚,她要是还在唱,该多啊。”
林屿英低下头,深吸一口气,低声附和:“是啊,多好啊。”
他继续唱。
“水流,风流,
泪也流,
桃花依旧笑春风……”
《桃花谣》是林小月的成名曲。
多年前,她出身微寒,只身一人闯荡歌坛,成为红极一时的民歌女高音。林屿英的民歌底子,便是在她的耳目渲染下培养来的。
可稍微大些了,他被外面的世界所吸引,毅然决定留学,去学习西方的声乐技巧与创作理念,等他终于捡起母亲留给他的宝藏时,她已不在人间。
五年前,他的琴谱、乐器、收藏,甚至刚到手的毕业证书,全被蒋知行毁了。
就连他那台现在已经快跑不动的旧笔记本,都是于心不忍的老佣人偷偷留下的。
与蒋家断绝往来后,母子俩相依为命,他也从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公子变成了四处混迹谋生的林屿英。
他四处奔波,白日当机构老师、写歌试投各大音乐公司,晚上当酒吧驻唱,下了班,又赶去夜市照顾林小月。
林小月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每晚出摊卖炸串。如今的她叶瘦花残,声音暗哑,安静而爽利地炸串、撒粉,从未被食客认出。她的摊干净、料足,有独家秘酱加持,逐渐有了一批熟客。
不就是再创业么,山不穷水不尽,日子还能过!
林女士重新找回了年轻时的坚强自主,他也学会在打折摊位买菜问价,学会薅电商APP几分钱的羊毛。
酒吧易起纠纷,夜市上的流氓地痞也多,渐渐地,他学会自保。
他一直在等,等被慧眼识珠的公司正式聘用。在几近无休止的连轴转下,他勉强支付林小月的药费。
日子清贫,食藿悬鹑。
可他们活得有尊严。
一曲唱毕,隔着沉默的石碑,林屿英仿佛看见林小月慈善温和的笑颜。
不顾雪地的冰冷,他跪在她碑前,磕了一个头。
请放心,儿子会照顾好自己。
起身,一阵寒潮席卷而来,他只觉脖颈一片刺骨冷意,被冻得直哆嗦。
算来,他的二手围巾已陪他度过了三个冬天,如今松松垮垮的,有些漏风了。
太冷了。
林屿英想了想,还是换上了任逸的围巾。柔软的织物上,淡淡的柏木香。
沿着石阶离开,身后突然传来孩子的惊叫,林屿英眼疾手快,出手扶住即将跌倒的小男孩:“没事吧?”
男孩脸颊通红,他伸手覆住他的脸,帮他焐热。
“……谢谢哥哥。”小男孩怪不好意思的。
不远处,年轻的女人正在呼唤儿子。林屿英揉揉他的脑袋,柔声说:“注意脚下,去吧。”
男孩点点头,稳步朝母亲走去。
一大一小两道人影终于汇合,手牵手离开。
林屿英再度想起那个冬天。有天晚上,酒吧酬宾,他下班特别晚,他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跑到夜市时,林小月正在收摊。
无需言语,远远地瞧见彼此,他们相视一笑。
电动三轮呜吱呜吱地响,他们一起回家。
***
由于雪天出行不便,林屿英提早返程,十点多进了市区,来往车辆低速慢行,公交车里热烘烘的,气氛异常躁闷。
林屿英躲在角落里刷手机。
昨晚的直播毕竟太晚,很多人都是今早才收听的,所以,他现在依旧在热搜前排,网友们的彩虹屁一套接一套,不少大博主发小论文,阴阳怪气地内涵柏云间无能。
然而,到了九点多,柏云间亲自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