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4扫墓
凛冬的天空昏沉晦暗,晨光微茫,一大早就飘雪。
沉默的高楼林立于道路两侧,柏油公路上结了一层薄冰。一辆红白涂装的老式公交车披霜挂雪,哼哧哼哧地爬过坡道,停靠在站台旁,等待唯一的乘客上车。
在它的终点站再换乘一条线路,便能直达郊区公墓。
车上暖气还算足,空座也富余,寒流顺着关不严的窗户缝往车里灌,林屿英找了个背风的座位坐下,蜷起身子,怀抱背包,把脸埋在包布料里。
兴许是错觉,今天的包过于鼓囊,软而结实。
公交车开动,车轮与地面摩擦的沙哑声响越飘越远。
林屿英只觉四肢如溺在水中,止不住地打哈欠。
倦意席卷而来,他缓缓合上眼。
入了梦,身上厚重的衣物反而轻盈不少。
周身是鸟语花香,盎然绿意。
山间小路蜿蜒曲折,春光烂漫,模糊女人的容颜。
“妈,我走不动啦。”小小的自己拉着那只生着薄茧的手,软腻腻地撒娇。
即使阔别舞台,林小月仍旧很爱上山采风。
“小钰累啦?”林小月张开手臂,将他抱在怀里,她的脸亦清晰起来,端庄秀丽,笑意盈盈。
爸爸总不回家,所以,他最喜欢妈妈。
……就是他妈脚程太好,活力无限精力旺盛,他一个小孩子,实在跟不动啊!
“妈,咱们要去哪啊?”
遥指远处的桃花林,林小月柔声说:“就那吧,走,妈妈唱歌给你听。”
嘹亮的歌声飞过天际,穿越时空,落入破碎的灯影。
“蒋知行,你不要脸!!!”
二十二岁,他毕业回国,第一次知道父亲在外面有了女人和私生子。
为了接他们进门,蒋知行不顾重病妻子的死活,用他的前途要挟林小月签下了不平等离婚协议。
而林小月分得的财产,根本无法支付昂贵的医药费。
林屿英怒不可遏。那时的他,连半个脏字都不会说。
“我妈为了你放弃事业,你居然和她的师妹勾三搭四!你抛妻弃子良心丧尽,我没你这个爸!”
挑战父亲家庭权威地位的下场,很惨。
手无缚鸡之力的清冷贵公子被抽得两耳嗡嗡响,富丽堂皇的大宅中,佣人们沉默地回避。
而破坏他家庭的苏阿姨,则惊恐地躲进角落,拼命护住身后的少年。
“知行,你别吓到孩子!”
她生得妩媚柔弱,目含泪光,这份我见犹怜落在他眼里,无异于阴辣的暗器。
“小偷!你偷我妈的歌,还偷她的老公!你怎么不偷她的病、代替她受病痛折磨?”
他步步紧逼,苏阿姨花容失色:“知行救我!”
“你怎么不去死?”他发指眦裂,被蒋知行一把揪住。
“蒋钰,你怎么这么没大没小?!”
他气得发笑:“你们道德败坏男盗女娼,敢作不敢当了?”
蒋知行瞪圆了眼:“臭小子!”
“知行!”拳头落下之际,林小月拖着羸弱的病躯,磕磕绊绊地挡在父子中间,“你别打小钰,求你!”
“滚!!!”
林小月挨了一脚,应声倒地。她额头上破开一个大口,鲜血如注。
“妈!”林屿英登时慌了神,冒着父亲的拳打脚踢,扑过去扶她。
林小月咳嗽两声,曾悦耳动听的嗓音在病后变得沙哑不堪。她用仅余的力气死死拽住儿子,艰难地看向蒋知行:“你答应过我不伤害小钰……”
“谁让他不识好歹!”蒋知行冷哼,“蒋钰从小到大都是我在养,能耐了他!”
他当即反驳:“你根本没管过我!”
从小到大,永远只有林小月关心他培养他,蒋知行从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可蒋知行没有如他所想般面红耳赤,而是鄙夷地嗤笑。
“我的小少爷,我供你妈治病续命,供你学艺留学,你们两条寄生虫这么多年赚过一毛钱?没了我,没了蒋家,你们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