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何塞
这是父亲留给我的,传说海浪与海涛都将听命于它,在它的庇护下我们总是最准时的商船,因此也受到了女王陛下的青睐,唯独这次——”
何塞叹了一口气:
“——如果说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那就是这批来自中国的货物。您知道的,这些东方的物件无比的邪门,要说是我们遭了什么厄运,我也认命了。”
“我对于中式的神秘学也并不太了解,”伊蕾特回答:“是这样的,据我所知,在伦敦的郊外有一座名为欧丽蒂斯的废弃庄园,它受一个掌握着世间万事万物真理与客观规律的神明的启示,传说有许多人自那儿找到了寻求的真相,”伊蕾特听见杰克发出一声嗤笑,她则继续讲述:“您不妨去那儿碰碰运气呢。”
何塞点点头。
“我会记得这条线索的,感谢您,女士。”
穿着大副装束的男性随后拿六角扳手撬开身后的木箱,伊蕾特走近几步看着箱子里堆砌的盒子,这些盒子大多是木质的,散发着亚热带季风气候区木本植物的那种呛人的、充斥着粉尘的香气,并且刻着复杂的、抽象化的、一眼就能看出属于另一个文化圈的雕花。
大副在其中翻找两下,便递给伊蕾特一个桂木的黑黝黝的小匣子,它带着清淡却异样的花香。
伊蕾特无法看出盒子上对称的装饰,只能大概辨认出那是奇珍异兽与有所象征的符号的结合体,她知道汉字是一种二维文字,想把中文融入图案里、变作绘画的一部分是相当容易的。
女孩放弃去探究所有的文化产物。她注意到匣子有个巧妙的金属搭扣。
“让我来吧,哈尔芙女士。”
何塞再将匣子取回打开给伊蕾特看,里面铺着大红色的丝质,绸缎上则躺着一根翠色的尖锐物。
“这是簪子,女士,算是一种——嗯,扎花?——但它是相当单调的,因为重点在于材质而不是挂坠的装饰。”
“这叫做‘玉’,对吧。”
伊蕾特用着拼音的发音。
“是的,女士,是和田玉,软玉的一种。旧石器时代中国地区就有这种造物了。需要我来为您戴上吗?”
杰克听罢把酒瓶夹在臂弯里,不由分说地拿过盒子,先开着盖子让伊蕾特凑近看了下,随后将“簪子”插在伊蕾特花苞一般的盘发里,像装饰在雪糕球里的白巧克力棒。
“您还需要看些别的吗?我来为您推荐吧——比如说——油纸伞?——伞骨是竹编的。”
“这确实少见。”
伊蕾特看着何塞搬出一个更大的、竖直的木盒,上面缠着一大圈封条,像是被绑成了木乃伊。
封条泛着黄,是纸质的,有的边缘是破损的,看起来相当有年代感,上面用比较弥散的、颗粒状的红色涂料写着扭曲的细长的符号,这在本地太罕见了。
庄园主看着咒符上方块的汉字。
“我虽然不认得,但是有一点印象,或许是在哪里看过吧,”女孩顿了顿,她的脸色不太好,她将话题一转:“这批货物是如何得来的呢?”
“当然是在中国开放的港口进货的,女士。”
“可是我看‘衙府’二字并不像官方工厂或是民间手工艺品会有的标签呢。”
何塞张了张口没有说话,伊蕾特拉拉杰克的袖子:
“去把我的笔记拿过来好吗?华特?”
被突然叫到真名的杰克只犹豫了一秒,他牵过伊蕾特的手在手背上烙下一吻,半分钟后黑衣侍者带着那本摘抄回来了,看起来他把波本酒也放回了位置上。
“让我看看,这种字体……啊,叫做馆阁体,”伊蕾特随手翻开一页,在空白纸张上逐渐浮现出黑字的考据:“至于另外一句话‘情义何苦?浮名何用?不可弃……不可留……’用的是篆书。”
伊蕾特没那么理解这些名词的含义,她只将结论得出来。
“这批来自中国的货物,是抢来的,对吧?”伊蕾特看着何塞的双眼说:“用火#枪和刺刀。”
“您无法想象那群戴着红帽子的长辫子有多么懦弱,女士,”何塞躲闪着视线:“我们只派出一位拿枪的船员,几乎整县的官僚就都投降了。”
“可这甚至并不是近代的,”伊蕾特回复:“这是古董,是民族以及文化圈的文明,何塞先生,文明与文化产品的差距很大。”
“是,是,哈尔芙女士,”何塞有些烦了:“您是养尊处优的贵族收藏家,我想您一定自己也是搞艺术的吧,您的说辞和那什么维克多雨果一样,他是个高高挂起的讽刺派诗人,您和他或许更有共同语言,所以——您到底还要不要这些货物。”
“那么,请给我看些通过正当商业途径的产品,如果您还希望交易继续的话。”
“好的,好的,”大副把木箱的盖子复原,他冷冷地欠身:“请二位跟我来吧,我们商团的休息室里有些上好的茶叶。”
何塞带着伊蕾特穿过两道走廊,最终他们先是看见了三个胳膊上刺着船锚与章鱼的纹身的水手站在敞开门的休息室前,力大气粗的工作人员正拿着黄色胶带把门框封上。
伊蕾特和杰克都闻到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的气味,一条血迹蜿蜒地自门缝下淌出,看上去没那么新鲜。
“先生,请问……”
大副走上前去,一个水手在搭档示意后随之制服了他,男人不知所措地挣扎,握在手里的钥匙摔在地面上。
他们将一张纸展示给何塞巴登看,后者的眼睛近乎贴在那张船长盖章的通缉令上。
“何塞-巴登,涉嫌谋杀四名同行乘客,为保障航船安全,先行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