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何塞
“伊瑞的小本子好复杂哦。”蜘蛛小姐注意到庄园主的笔记并不寻常,每一页纸张都不一样,有的是磨砂的格子纸,有的是速写材质的横线,有的是光滑的空白,还夹着不少彩页。最后几页是黏在一起的,但伊蕾特总能翻出崭新的一页来,就好像在把空间无限地细分。普通的造纸厂可做不成如此的笔记本,它就像个小小的魔法道具。
“通俗一些解释的话,这是我自犹格索托斯手下出师的毕业设计,”伊蕾特回答瓦尔莱塔的疑问:“祂是万知之神,因此我在这本笔记上添加了祂的影响,书页会为我解惑,于我而言是个搜索引擎。”
庄园主随意地翻阅,她将一张较厚的地图从笔记本封皮的夹层里取出,瓦尔莱塔注意到那个画有色彩缤纷曲线和错落有致的绿色点快的图纸本来是并不存在的。
“比方说我想知道这艘游轮从哪里启航——‘阿斯克号’,古诺斯语中的梣树——她本在荷兰于南美洲的殖民地,后经由投资从委内瑞拉的加伊纳斯角出发,经过夏威夷、横跨太平洋,到日本海和琉球群岛停留,最后穿过印度尼西亚地区以及红海、地中海和直布罗陀海峡,顺路在大不列颠接一批游客,随之回到鹿特丹港。”
红色眸子的女性杀手眼睛跟着伊蕾特的指尖在那写着复杂图例的光滑打印纸上游行。
“刚开始我就很糊涂了,伊瑞,”瓦尔莱塔嘟嘟嘴唇:“古诺斯语是哪个地区的语言呢,应该不是某种方言吧。”
“是北欧地区的早期语言,亲爱的瓦尔,”伊蕾特把地图合上并塞回夹层里,提问的监管者注意到它马上就凭空消失了:“说来可笑,荷兰人会用他们厌恶的所谓野蛮的冰雪友人维京族的文字来命名船只。”
蜘蛛小姐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她有时也想做到像裘克与杰克那样可以让庄园主阁下展露更多表情的反问:
“对于伊瑞来说这艘游轮有特别之处吧?因为伊瑞在很早之前就一直念叨着呢……”
“哦,当然,小瓦尔,”伊蕾特果然露出杀手预料中的惊讶,后者则为自己的小小推理而得意,庄园主补充着:
“这船上有我非见不可的人,”庄园主注视着宴会大厅的出口处,那边偶有人来往,一个较为年轻的男侍者端着一玻璃罐子的苏打水站在门槛前,透明屏障下橙色的果汁在瓶壁上冒着气泡:
“我说过这艘轮船上有一批来自中国的货物吧,我对此相当感兴趣,因此我要与那个中间商谈谈,他在午宴开始半小时后便会到这里来。”
伊蕾特说着便提着裙裾起身,瓦尔莱塔想着或许已经到达了那个约定的时间,庄园主指示蜘蛛小姐守在原地:
“要是瓦尔真的想离开也无所谓,我想不会有人觊觎我的笔记,它看上去只不过是个账本,我也可以给纸页添加一些模因。”
“瓦尔会留在这里的,”监管者攥着庄园主给她的钥匙:“我要去房间取毛线和针来织一张捕梦网。”
于是伊蕾特向通往走廊的出口走去。她在左转弯时发觉了背后传来寒冷的呼吸声,气息就在她的脖颈处。对方似乎在弯着腰打量伊蕾特,鼻翼靠着她的耳垂,脑袋就像垂在伊蕾特的肩头。
温度极低的幽灵的怀抱使伊蕾特一下子在长长的走廊上楞住了,她感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自己的腹部。女孩随即被拖拽到无人的角落里。
“该放开我了吧,我可不希望被人看见。”
伊蕾特挣扎着从开膛手臂腕的禁锢里挣脱,在她说这句话时刚好有一位戴着厨师帽的白衣侍者推着餐车自走廊进入宴会大厅,但一株盆栽的遮掩使他并没有投来目光。
“就算被看到也不会怎样的,mylord。”
杰克一只手上拿着一瓶CROWNROYAL,橘红色的瓶身上印着金色的皇冠图标。绅士仍然用另一只手搂着伊蕾特,仿佛她是一具没有支撑就会倒下的尸体。
“我曾见过,那可能是——是64年前吧——在下参与一个于游轮上举行的艺术展,这样的聚会上全是讨厌的老东西们,道貌岸然的文艺工作者们在酒精的蛇信子下很快就忘记了他们之前念念有词的誓言,忘记前一分钟还在讴歌的所谓术语,忘记谈及历史时不屑与虚无的主张……”
男人浑浊的暗红色的眸子看着伊蕾特,他近乎挟持的动作就像正拿着匕首架在女孩的动脉。
杰克继续说:
“那样的——混乱——那样混合着发酵碳水与化工香薰料的腥臭的肮脏的混乱——好像爵位就可以让所有人眼瞎——一等舱似乎自古以来——在任何一个社会出现阶级分化以来——便是如此的……”
伊蕾特放弃了挣扎,她靠着杰克的胸膛安静地听他讲述,像是在听力测试的般把那些杂乱无章的词语用逻辑联系起来。
“你那时大概做了不少情绪化的事,当然我没有批判的意思。”
庄园主推测着,她在杰克对于回忆的复述里感受到了一丝报复的快感。她去够杰克手上的波本酒,后者将它拿得更开。
“不不,我亲爱的小姐,它刚从冰窖里被取出,会冻伤您的手,”杰克解释自己的行为,男人立马就从疯狂的叙述中脱离了:“至于情绪化,或许那时候我比现在更容易发怒吧,但在下对杀死男性没什么兴趣。可是您知道吗,连环杀人犯大多有一颗纵火的内心,何况那铺着玳瑁大理石的地板上流淌着酒液,混合的颜色像倒入运河的污水,我只要把一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