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7 章 前夜(下)
”斯内普大喊一声,几乎是扯着马尔福的衣服拉着他往前大步流星地走着。
什么结束了?他们要去哪里?
不要去——再一次,这是被福灵剂强化了无数倍的直觉在我脑海里的警示。
不要跟上去!
我没有哪怕多一秒的空隙可以去思考这警示本身意味着什么,因为食死徒们紧跟着卷土重来,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了我,弹飞了不知道谁打过来的恶咒。
莱姆斯一个跨步来到了我身前,沉着地抵挡着面前敌人的攻击——来自格雷伯克的攻击。
“你也是个狼人?”格雷伯克讥笑着问,“怎么,就是为了你,这个妞刚刚恨不得想杀了我?”
“你居然在给邓布利多做事?”他一步步逼近着,露出了嘴里的尖牙,“我说——这校园里这么多细皮嫩肉的孩子,你居然忍得住?”
“闭嘴!”唐克斯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魔杖尖端强光一闪,格雷伯克被击到一边,踉跄了几步,“他和你不一样!”
“Crucio(钻心剜骨)——Crucio(钻心剜骨)——”阿米库斯·卡罗哈哈大笑地念着咒语,像戏弄一般,而他对面,是火光般飞舞着的红发,金妮正在左躲右闪。
“Stupefy(昏昏倒地)!”
“Impedimento(障碍重重)!”
在我冲过去发射昏迷咒时,有谁的障碍咒一起击中了他的胸口,随着一声杀猪似的号叫,阿米库斯的身子飞了起来,撞到对面的墙上,然后滑了下去,被挡住看不见了。
我熟悉那个声音……是哈利。
他还活着,万幸,他没有事,他活着!
“哈利,你从哪儿来?”金妮叫道,但哈利没有回应他,我也无暇顾及,因为我立刻加入了麦格教授,和她一起对战着另一个食死徒,那人有着一张苍白、扭曲的长脸,深色的长发看上去脏兮兮地披在脑袋后面,看上去有些眼熟,或许上过《预言家日报》的通缉版面……
“一个老太婆,一个小姑娘。”他怪异地笑着。
咒语割破了我的袍子,将身后的一扇玻璃击得粉碎。
“当心!普威特!”麦格教授严厉地提醒道,仿佛我正面对着的不是穷凶极恶的食死徒,而是我的N.E.W.Ts考试,或许我应该感谢福灵剂,要不是它,刚刚碎裂的可能是我的肩胛骨。
“普威特?普威特?!”他笑得更大声了,“你应该感到更害怕一点!小丫头!”
我想起来了。
安东宁·多洛霍夫,两次食死徒大规模越狱都有他,他的罪名包括,以残忍的手段杀害了费比安和吉迪翁·普威特,涉嫌谋杀无辜的罗莎琳德·布莱克——早逝的埃丝特·普威特的独生女。
“你是谁的女儿?费迪南德·普威特?那个假清高的书呆子?”他的魔咒越来越多地直奔我而来,“你猜如果你也死在我手里,他能活多久?”
“我不许你再伤害——”胃液突然翻涌上来,腐蚀着我的喉管,吞噬了我未说完的话。巨大的冲击力击中了我的胃部,将我打翻在地,疼痛与恶心这才缓缓到来。
“不可原谅!”麦格教授愤怒地喊道,“不许这样对待我的学生——!”
在莱姆斯匆匆赶来为我简单治疗的时候,我听到了重物掉落的声音,余光里我瞧见麦格教授匆匆加入了别人的战斗,大概他应该是被打败了……
“邓布利多呢?”这样的疑问在间不容发的战斗里不断响起。
“邓布利多教授……”疼痛稍稍缓解后,我紧紧抓着莱姆斯的肩膀,靠在他身上,勉强地站立着。
“不知道,我们没有看见他。”莱姆斯忧虑地说。
“也许还在天文塔上……”我挥挥魔杖,再次将扫帚召唤到身边。食死徒们退得差不多了,周围全是碎掉的石头、桌椅,和玻璃渣子。
也许他受伤了,得有人去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茜茜,不要勉强。”莱姆斯严肃地说,“凤凰社应该很快就到了,你通报得很及时……”
“没关系……咳咳……咳咳咳!”我猛烈地咳嗽了一阵,还是坚持着骑上了扫帚。福灵剂的的力量似乎正在消退,这一晚过度紧张的战斗后,我的大脑几乎瘫痪了。不再能从直觉的指引中分析出什么,我不放心,我一定要上去看看。
趁福灵剂还残留着微量的作用,我还没有再次被恐高所压迫……我再一次,站在了天文台上。
魔杖发出的荧光再次照亮了这间房间,却没有一个人影。我仔细搜寻着,终于看到围墙的垛口上有一些可疑的痕迹。
我迟缓地走过去,心脏不安的跳动声似乎能震碎角落里的太阳系模型。
光柱如流水般落下,最终照亮了一具仰面倒在地上的躯壳。他四肢摊开的角度看起来像是在熟睡,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旧的玩偶。熟悉的……是我熟悉的……
“欢迎啊!”他曾经这样向我,向我们伸开双臂,笑容满面地说,“笨蛋!哭鼻子!残渣!拧!”
而从现在开始,我们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也见不到他的笑容了。
——他是一位天才!世界上最优秀的巫师!
——只要是邓布利多在当校长,霍格沃茨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阿不思·邓布利多,现任霍格沃茨校长。被公认为当代最伟大的巫师,邓布利多广为人知的贡献包括:一九四五年击败黑巫师格林德沃,发现火龙血的十二种用途,与合作伙伴尼可·勒梅在炼金术方面卓有成效,邓布利多教授爱好室内乐及十柱滚木球戏。
这回没有人能扶住我了,我瘫在了地上,最后仅存的理智促使我死死抓住魔杖和扶住墙,不让自己也从这里跌落下去。
也从这里,跌落下去。
空气好像被人抽走了,我大张着嘴,却无法呼吸。感受不到温度,也听不到声音。
食死徒们已经退走了,但危险好像此刻才真正降临到我身边,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是恐惧,震惊,还是悲伤……浓稠的,化解不开的,密不透风地包裹着我……
下一次再在霍格沃茨特快上吃到巧克力蛙的话,画片上的介绍要更新了,就像麻瓜们给伟人的介绍一样,要写上生卒年。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因为他好像活了一个世纪那样久,但他卒于今天。
1997年6月30日。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的脑子再度开始能产生一丝半点想法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么荒唐的……仿佛一个不高明的笑话。
不过邓布利多不在了,也许我再也不会坐上返校的列车了。
我抱着腿,像被人丢进了冰水里一样,紧紧地环抱着自己,本能地不让热度再流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像永远那么远,或许是我的一辈子,或许是邓布利多的……有人来到了天台上,轻轻跪在我的身边,把我搂在怀里。
雨后的青草地,薄荷牙膏,橙子的清香。
“我们下去吧?”乔治的手在我肩膀上轻轻地拍着,他叹了口气,柔和地说,“麦格教授让我们所有人都去校医院……莱姆斯说你受了很多伤。”
可我好像被和痛楚隔绝开了。
我把头依然埋在自己的胳膊里,轻轻摇了摇。
“为什么呢——?”又沉默了很久,声音才重新回到我的唇舌间,我迷茫地问,“我——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你做得很好。”乔治将我整个人圈进他的怀里,我稍稍抬起头靠在他的胸膛上,目光却依然牢牢地锁在地面上,那里曾经蹲坐着我的守护神,是我不该离开吗?
“任何人来都不会做得比你更好了,”乔治坚定地说,“你做了一切该做的,避开了一切不该的——哪怕做错一点点,我都没有办法再见到你了。”
知觉在他的拥抱下一点点回流,无数伤口的灼热,胃部的疼痛,四肢的酸楚,一一回到了我的身上。
“我们去校医院吧,好吗?”他关切地问,“能站起来吗?”
“我不想去……”我有些无赖地说,我知道这是不合时宜的撒娇,但……
“我害怕,乔治,这里太高了,我害怕。”
乔治俯身将我抱了起来,我闭上眼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我知道该去面对,我知道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问题要得到解答,但或许这一小段路,我可以放心地让疲倦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有我在呢,你睡吧,”乔治侧过脸来轻轻地吻了我一下,“我说过,我会追上来,我会接住你(catchyou)。”
再一次,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