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梦回
见,万军围山,一人血战,青衣化红衣的场景了。
为了护他,平局的圣手陡然变得有胜负之心,无痕的剑客也瞬间懂得了与大离王朝上万精锐虎豹骑厮杀的狠厉招数!
然而这样的改变,并没有让那时的荆何惜感到丝毫高兴,相反,他那时心里感受最多的除了震撼和疑惑之外,便是久违的悔恨和恐惧!
让师父彻底溃败,遭受致命之伤的不是大离王朝的虎豹骑,而是摘下伪善面具,露出凶恶面目的易洗尘。
荆何惜首次出现的恐惧心理也来源于此,但他怕的不是死亡阴影向他笼罩,而是怕师父的性命就此陨灭。
自那之后,他终究是摆脱了“异类”的身份,却多了一个伴随十余年的心魔,直到现在,回忆起当年场景,对他而言,都是魔影重重,历历在目。
……
并非所有的残阳都如血。
但一定有那么一天,是浓血穿透薄雾,黄昏代替白昼。
夕阳西下,没有万千灯火遥相映照,只剩三两行人诉说哀怨离愁。
荆何惜的记忆中,恰巧有着这样的一幕。
九岁的他背着沉重如山的刀,握着苍白如纸的手,稚嫩的脸上满是泪痕,模糊的双眼直直凝望着一人的生死弥留。
“平局圣手,无痕剑客……不都是那些江湖中人给师父你起的绰号么?”
“用刀不败,用剑无伤……这些……这些……不都是他们对师父你的形容吗?”
“为何……到头来,竟会是……”
他的话音哽咽,断断续续的声线中夹杂着明显的哭腔,像是一个长期刻苦用功的孩子突然失去目标,宛若一头幼小的麋鹿不慎入了迷途。
询问之后是沉默,沉默之后是长叹。
待叹声也平息,衣衫沾满血污,意识逐渐涣散的中年男子却忽然有了一丝精神,试图用最后的力气反握住稚童的手。
“孩子,你听好,这世上根本没有不败之人……正如同,世上根本没有不朽的国度一般……”
“用刀不败的刀客可能会被刀以外的方式击败,用剑无伤的剑客也可能会被剑以外的利刃所伤。”
“世事终究变幻无常,人心从来捉摸不透!”
“要想活下去,便只能顺势而为,绝不能逆……逆势……”
一袭青衫尽化红衣的男人喉咙剧烈滚动,胸腔亦是不断起伏,可终究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接连吐出了几口鲜血,诡异的是,这次的色泽并不殷红,而是漆黑如墨。
但他并不是中毒,而是被他自己以及那人的功法双重反噬。
稚童将这些看在眼里,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只是木然地点头,听着对方最后的说教。
不知过去多久,稚童才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再度传出:“往后,你便不叫木头了,我给你姓,也给你名。自古便有荆楚之说,你的确是楚人,我又恰巧是在荆河捡到的你,你便以荆为姓,至于名……便唤作何惜……”
得到一个全新的名字,稚童的脸上仍没有任何高兴之色,唯有无限哀伤之后的默然。
他没有去问这个名字的含义,因为下一瞬,男人的手就从他的掌心滑落,并再也没有抬起。
再偏僻的荒野孤山,也避免不了人间普遍的生离死别。
尘埃落定之后,被卷起的不是希望,便是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