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7 章 赵誓
看看右看看,好像有点看不懂,“不对吧,怎么你妹妹朝我们站着,其他六个人脸儿冲墙啊?”
“总按照一个路子来还能发展到今天?改良改良才能让你们没辙。”赵誓抬头看看月亮,说道,“从小到大我见过多少人莫名死去,想不到竟是妖魔作祟。时间还早,我必须把这件事告诉父亲,让他召集法师除掉他们!”
“你把皇帝叫来给他看什么?以为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
“你没有办法吗?”
“有啊,不过你得想想自己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处境。把皇帝叫过来,找头牛打他面前走过,让皇帝趴地上从牛腿中间看‘七人同行’?他抽你都算轻的。”
“那让她继续害人?宫里还得有多少人死得不明不白?”
“有这种东西出现在凡人境界是我的错,要打要杀也是我上,你不能让你爹领着大家伙来送死是不是?至于那些个枉死之人,监管不严的我以及害人的妖魔鬼怪都要负责,我们会遭报应的,天法司和泰山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现在你要做的就是算清楚账,在惩治他们的同时尽最大可能减少损失。从我一个朋友的说法看,进千古八荒的不速之客还有很多,我们现在见过的只是冰山一角罢了。”沈泽澜好不容易冷静地说完,突然捂着脸哀嚎,“我不能再说了好害怕,就算能活着出去也是死路一条,这么多讨厌鬼排着队进来我都没看见,皋陶大神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她一假哭赵誓便没了主张。这女人性格虽然变了毛病却还是那些毛病,一言不合就假哭,安慰她没用,不安慰她就嚎个不停。
两人在这磨叽的时候,月亮逐渐被云彩挡住。正恳求沈泽澜闭嘴的赵誓一抬头,正对上飘在半空的惠国公主的脸。
“阿澜,他们过来啦!”
哭声戛然而止,沈泽澜反手一抓又拿出了她的令牌:“这种一招放倒的神器祭一次就得写一百页纸的始末缘由,我也不乐意用,可你们再往前走我就不再客气了。”
惠国公主像个没有思想的傀儡,随着云彩遮住的阴影一点点靠近。身穿华服、面如白纸的女孩儿飘在空中,嘴里不停叨念着“生魂续命”几个字,把一双小手伸向赵誓的脖子。
“奇怪,怎么就剩她一个人儿了?”
赵誓已经被掐住脖子,沈泽澜稍加思索后,收起令牌绕到惠国公主身后,一边念口诀一边把长长的咒文写在她背上。
“阿……澜……”
赵誓原本被掐得喘不上气来,可是咒文写完后,惠国公主突然惨叫一声,甩开赵誓就往东墙上撞。这一撞,整个人消失在视野当中。
“你还成吗?”
赵誓揉着脖子站起来:“在锦鸣池差点被吊死,刚才又几乎被掐死,我已经看得见自己的结局了。”
“她刚才掐你脖子的时候其他六个人不见了。我在她身后写了一道咒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她在宫里我们就能用她把大鱼钓出来。”
“不会害人了吧?”
沈泽澜摇头:“不会。她一点道行都没有,全指着后面六个人发狠。一道咒文管一年,一年之内没进展我就送她去泰山。”
“有这么多邪祟在宫里,两位母亲不知怎么样了。”
“你还是担心自己吧。锦鸣池的藤树,八尾猫妖,七人同行……他们可都想要你的命。”
沈泽澜越来越觉得赵誓比其他人都危险,她伸手从脖子上取下一条吊坠塞给赵誓。赵誓仔细一摸就知道是什么了。打从头一回见到她,这个怪东西就时不时才能够她领子里掉出来。吊坠是一条银链子拴着个琉璃球,球里面有千仿佛有生命般周而复始地转动着。
“这东西叫千古八荒,是天宫处渡劫之刑的法器,你带在身上就没有妖魔能近身了。”沈泽澜用冰凉的手端起他的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千万小心,它若是出点岔子,我们也就同这世界一起消失了。”
“那你呢?”
“笑话,我堂堂天法司刑官还要靠法器护身吗?”
“我的意思是,你还是要回盘龙殿?”
沈泽澜不耐烦地转过身去:“怎么又提这个,刚才不都跟你说清楚了吗?”
“唉,我学医术能救天下染病之人,却救不了自己的父母妻儿。躲在西苑只能苟安一时,难保平安一世。如你所说,以前的我就是只井底之蛙,应该看看大千世界的不仅仅是孩子们,还有你和我。阿澜,如果你能回来,我不会再把你关在西苑了。”
“你也得关得住啊。”沈泽澜听见几声老鼠叫,于是跟赵誓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门口等赵哲。可惜了没看见我闺女,亲娘不在身边,你要是亏待了她可别怨我跟你拼命。”
“瞧你说的,我这爹也是亲的啊。”
“那行吧,你就别送了,省得俩人碰见再打起来。往后要做什么我心里有数,你可别瞎捣乱再把事情弄砸了。”
“我是捣乱的人吗?”
老鼠又叫了几声,沈泽澜以为赵哲等急了,连忙和赵誓道别,走出了西苑。
“你咋还聊上瘾了,怎么叫都叫不出来。”老鼠小灰抱怨道。
“赵哲等急了?”
“没有,我喊你出来看一出大戏。”
沈泽澜停下来问:“看戏?老鼠抢食还是猫鼠大战啊?”
小灰过来拿后爪子一个劲儿跺她的脚:“我可是有道行的妖,你别拿自己的品味来衡量我。”
“我错了姐姐,我错了。带路吧,看什么热闹啊?”
“嘿嘿,我看到赵哲偷偷摸摸进了剪秋阁,那可是新娘子的房间。”
“哎呀呀,大户人家的事儿有点意思,这一桩桩一件件我脑子都快装不下了。走,看看去。”
一路上偶尔会有金色光点在黑暗的角落里闪动,那是惠国公主逃跑时留下的痕迹。只要咒文还在身上,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休想逃过沈泽澜的眼睛。
“刑官,把脚步放轻点,前面就是剪秋阁啦。”
“怎么越往前走金点点越多?难道惠国公主和新娘子有什么关系?”
老鼠精小灰不屑地“哼”了一声:“别因为人家抢了你的丈夫就恶意栽赃……惠国公主是谁?”
“你可真行,连惠国公主是谁都不知道就能看出来我没安好心?”
“女人嘛,戏虽然多可演来演去就那么几出。”
一阵清风吹过,送来声声细语。小灰赶紧刹住脚步,差点死在沈泽澜的践踏之下。
“鼠鼠,到剪秋阁了?”
“嘘——没到剪秋阁,不过确实是那俩人的声音。你听听。”小灰说着便窜到一旁的阴影里,瞪着滴流圆的小眼睛聚精会神地听贼话,“你愣着干嘛,快过来!”
也不知小灰用了什么独门秘技,沈泽澜刚和它站在一起就听到了原本十分细小的声音。一男一女,好像站在她耳朵里讲话一般。
“阿哲你相信我吧,那都是父亲不愿意得罪你才把一切推到我身上的借口,我怎么会心甘情愿嫁给一个没有未来的男人。父亲只说让我嫁给赵誓,无论我怎么问也不肯告诉我为什么。阿哲,你一直对我很好,你不会因为这件事记恨我对不对?”
“我不恨你,你父亲也只是想扶持别人而已。”
“不,阿哲,不会的。连我这闺中之人都知道官家早厌弃了赵誓,父亲他在官场多年,怎会弃明投暗?赵誓胸无大志,最后的赢家一定是你,我父亲……”
赵哲不耐烦地打断她:“多说无益,你既然嫁给赵誓,以后就是他的妻子,以后还是多替自己的丈夫着想吧。”
小灰颇为敬佩地点点头:“我想敬这大哥一杯。”
“省省你的酒吧,他这号人眼里有比女人更重要的东西。”
“这么说没人给赵誓戴绿帽子喽?”
沈泽澜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绿帽子是没戴上,可我没明白秦子衿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听别人议论过,秦子衿原本是说给赵哲的,可紫微殿出事那天,她老爹半夜里进宫见皇帝。声称自己的闺女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嫁给赵誓。老皇帝架不住秦爹爹的软磨硬泡,再加上赵哲本人已经同意,于是就坡下驴把秦子衿嫁给了赵誓。”
“刚才秦子衿说是她爹逼迫她嫁给赵誓的啊。”
小灰拿小爪子理顺着胡子说:“人嘴两张皮,谁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刺激吧?”
“刺激个鬼,谁知道你打哪儿听来这么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皇宫里到处都有老鼠,你说我打哪听来的?”
“我忘了你还有这种路子。走吧,去门口等等赵哲。”
随后赶到的赵誓远远看见沈泽澜躲在墙根底下,也不知在干些什么。本打算过去看看,但是她很快就站起来走掉了。拐过墙角就是他的药房,该不会是招贼了吧?
他自己宝贝药房里的一切,也不想想哪有别人稀罕那两筐药。这下好了,小偷没逮着,逮着自己新夫人深情款款地目送旧情人远去的感人场面。
“正好我养不起你,跟他走吧。”
秦子衿看到赵誓的刹那脑子里一片空白,鲜艳的红唇几度张开,却无只言片语出口。赵誓神情冷漠,不吃惊,也不恼怒,两人就这么对视了许久,直到秦子衿瘫坐在地。
“回去吧,回你的剪秋阁。“
“六爷,您听我解释……”
赵誓摆摆手,丢下还在挣扎着想站起来的秦子衿回了济世阁。
沈泽澜在紫微殿门口转悠了几圈,发现咒文留下的痕迹并没有出现在宫墙以外。这就怪了,挨打后不用回家找妈妈?
“这么早就出来了,我还以为要等你一会儿呢。”赵哲风度翩翩地走来,从神情到语气都和刚才的模样判若两人,“看着我干嘛,哪里不对劲吗?”
沈泽澜开门见山地问:“惠国公主是哪宫娘娘的女儿?”
“怎么突然问她?”
“刚才在西苑,她差点要了赵誓的命。”
赵哲笑道:“认错人了吧,她才十二岁。”
“十二岁不小了,瞧她那凶猛样儿指不定背了几条人命呢。”沈泽澜阴险地说,“她可还在这附近,要不要我把她找出来吃了你的魂魄?”
赵哲赶紧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有活物才说:“她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目前养在沈婉仪处。怎么回事,她是妖怪吗?”
“是鬼,她死了。”
“死了?什么时候?”
“不知道,应该死了很多年了。目前有六个人经常和她一起出现,只是你们凡人看不到而已。和惠国公主相比,那六个人的手没沾过血污,我以为是他们死得比公主晚的缘故,现在想想恐怕没那么简单。”沈泽澜好像是在和赵哲说话,但赵哲却听得云里雾里,“我记得只有七个人同时出现才能杀一个超度一个,但是公主要杀人时那六个人却不见了。如果一直是这样,她杀多少人也没用吧。“
“那个……打扰一下,你在西苑经历了什么,我怎么听得糊里糊涂的?”
沈泽澜悄悄地把斗篷里探出的老鼠头按回去,问赵哲:“你记不记得八尾猫妖?”
“当然记得。”
“猫妖说她是因为自己的儿子被你们赵家人扒皮才要杀赵誓;七人同行的成员之一是你们的惠国公主;皇后和许多皇子被不明毒物杀死……迄今为止我遇到的妖鬼几乎都和皇室有关,你有没有发现过什么反常现象,比如谁和来历不明的道士、僧人往来密切,或者有什么地方经常闹鬼闹妖怪?”
赵哲仔细想了一会儿,扭头看向紫微殿:“有个地方经常闹妖怪,只是不知道嫂子你算不算来历不明的道士。”
“这个……你还想不想让我帮忙了?”
“除却皇后和众皇子相继中毒死去这件事,还有武娘娘、孙娘娘豢养妖魔以及赵誓体内有恶魔两件事勉强算得上反常吧。”
“不勉强,客气什么。”
这小王八蛋真是不放过任何一次恶心赵誓的机会,想从他嘴里问出有用的线索简直难于上青天。不过他也算侧面提醒了沈泽澜,一旦抓住害皇后的妖怪决不能交给赵哲,否则人命账迟早算在赵誓和他两个娘身上。
“我答应嫂子的事已经做到了,明天就请嫂子开始调查皇后的死因吧。”
“你都不肯配合我,还怎么查?”
赵哲笑道:“只要是与调查皇后一案有关,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其他事,请恕小弟不便参与。我能走到今天,就是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不多管闲事。希望嫂子也收收心,免得惹火烧身,连累了整个紫微殿。”